林栀握着手机,沉默了两秒,她放轻语气,只问时间和地点,最终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厅。
她挂了电话,转身给温律师发了条消息:护工那边想谈,我约在明天下午,你跟我一起去。
温律师回得快:好。
第二天下午,林栀带着温律师,进了护工妻子约的那家咖啡厅。
护工妻子是单独来的,没带那个阿姨,也没带孩子。
她坐在角落,还是那件旧外套,头发随便别在耳后,眼下的黑眼圈看起来比上次见她还要重。
林女士,我不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。
她说着说着,眼泪就掉下来了:老廖那人你打听打听,他就是个闷头干活的,那天真不是成心的。他在里头一天,我这心里就跟刀绞似的。我、我不要钱,一分都不要,我就想让他早点出来,别在看守所里受那个罪了……
林栀看着她,心里那根弦轻轻颤了一下。
她看得出,这女人不是装的。
一个普通人家的媳妇,丈夫进去了,家里塌了半边天,她没想着多要钱,只想着把人捞出来,这分明是被逼到没辙了才来求人。
她握住护工妻子放在桌上的手,说:“嫂子,该你得的,我们不会亏你。”
护工妻子抹了把泪摇头,说:“我愿意出谅解书,你们能帮我把人弄出来,我就满足了。”
林栀看向赵律师,赵律师把谅解书内容和后续流程大致说了一遍。
护工妻子连连点头,只会说 :行行行,都行,只要能放人,怎么都行。
林栀听着,心里那点软,一点点漫上来。
她忽然想起老李那天说的,这案子 不复杂,但磨人。
磨人的从来不是案子本身,是人。
临了,林栀看着对方,忽然开口:嫂子,钱我们不能一分不给。
林栀语气缓下来:大哥进去这些天,家里断了收入,你一个人扛着,你要是真一分不要,我心里过不去。
护工妻子慌了: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真不是来要钱的。
我知道。
林栀打断她,声音轻轻的:你不是来要钱的,是我想给。
她没再往下说,转头看了温律师一眼,温律师会意,把后续的事接了。
她从自己那笔拆迁款里,划了五十万出来,让温律师以医疗救助和生活补助的形式,打到了护工妻子的账户。
不是赔偿,不写进任何书面协议里,就当作一个母亲、一个丈夫进了看守所、家里撑不下去的普通人家的一点帮衬。
温律师看了她一眼,轻声说了句:你心太软。
林栀笑了笑:软就软吧。
她没想过这钱该不该给,她只知道,那女人走的时候,抓着她的手,一遍遍说着谢谢,眼圈红得不像样,那声谢谢里,没有一点算计,全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普通人,被人拉了一把之后的真心实意。
林栀望着她走远,轻轻吐了口气。
她没跟林屿商量,只跟刘旸提了一嘴,刘旸听完沉默几秒,说:“五十万不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不反对,但你自己别硬撑。”
“你放心,我有数。”
护工妻子接到钱那天,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。
林栀只说:“嫂子,你要好好把孩子带大,别让这个家散了。”
挂了电话,她坐在酒店窗边,看外面又开始飘雨。
江城的春天总是这样,湿漉漉的,像人心里那点放不下的柔软。
她想起当年在平安巷,捡到小歪时,兽医劝她别救了,花费太大,还不一定能活。
她当时也是这么说的:“我知道,可我想救。”
她就是这样的人,有些钱花出去,不图回报,只为心里过得去。
这一笔,她没让林屿知道具体数目,只说什么都安排好了,让他安心把该办的事办完。
林屿后来知道这件事,红着眼说了句:“姐,你总这样。”
林栀笑了笑,说:“总比你硬扛强,这钱不是替谁认错,是替那个孩子和那个女人,把日子续上一点。”
林屿点点头,说:“姐,我以后还你。”
林栀笑:“谁要你还,你把自己日子过明白就行。”
窗外的雨渐渐停了,露出一小块清亮的云,光从云后漏出来,落在她手背上。
她知道有些钱花出去是窟窿,但有些钱,是给人搭桥的。
护工那一家,不该因为一个失控,就把日子彻底过进泥里。
她愿意搭这座桥,也是替自己,替以前那个站在派出所门口、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的林栀。
至少,她没让自己变成那种只认利益、丢了人心的人。
她护住了弟弟,也护住了那个素未谋面的护工一家人。
哪怕多花一点,她也认。
这大概就是她和刘晏不同的地方。
刘晏是商人,会算;她是从泥里长出来的人,不敢把日子过成冷冰冰的账本。
五十万买一个家不塌,她觉得值。
非常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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