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日子的“钱汤”文化,讲究的是个“裸裎相见,众生平等”,但这也分三六九等。
巷子里那种贴着昭和年代海报、只需几百日元就能进去洗个秃噜皮的老式钱汤,那是给老江户遗老们怀旧的庶民澡堂子。
而丰川清告和小杨今晚约的这家位于新宿边缘的“Super Sento”(超级钱汤),则不为同,这里不仅有露天风吕、高浓度碳酸泉、强力按摩浴,还有能躺平看漫画的休息大厅、提供生啤炸鸡的居酒屋,甚至还有虽然简陋但足以安放疲惫灵魂的过夜胶囊。
属于不管是留学生群体还是打工人都雅俗共赏的优秀场所。
丰川清告熟练地在快活CLUB那仄的隔间里解决了今日份的免费晚餐——网吧特供的无限续杯咖喱饭。
只有土豆块没有肉的咖喱酱汁浇在还算热乎的米饭上,虽然全是碳水炸弹,但胜在不要钱。
“嗝——”
他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,把陪伴了他好几天的公文包收拾好。里面的教案、那套换洗的内衣,还有刚刚从睦那里“借”来的五万日元巨款,都被妥善安置。
自己也给祥子发了好几次信息,都没回,反正没有我这个累赘在,她应该回家继续享受了吧?
啧啧,咱们总有相见之日!
“再见了,我的笼子,明天见。” 丰川清告拍了拍充满了脚臭味和荷尔蒙气息的网吧门板,转身融入了新宿的夜色。
……
半小时后。 热气腾腾的浴池里。
“呼——爽!” 丰川清告把整个身子浸泡在42度的药浴池里,只露个脑袋在外面,发出了一声舒爽的长叹。
热水像无数双温柔的小手,抚平了这几天为了立人设而紧绷的肌肉,连“百亿负翁”的焦虑都降低了。
小杨正坐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条毛巾盖在头顶,也是一副升天的表情。
“川哥,不得不说,还得是你啊。” 小杨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,羡慕地盯着丰川清告线条流畅且毫无赘肉的胸肌和腹肌看:
“你说你都快四十了,这身板怎么练的?这精气神,说是二十五六也有人信啊。哪像我,才教几年书,头发掉了,肚子大了,彻底废了。”
“害,天生的劳碌命,闲不住。” 丰川清告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,舒展着四肢,任由热烫的泉水冲刷着每一寸毛孔。
他仰起头,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日式灯笼,操着陕北方言道:
“你也别光羡慕,少对着纸片人冲,多出来跑跑步,你也能行。”
“拉倒吧,我这是基因锁死了。” 小杨摆了摆手,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上,“不过川哥,我是真佩服你的心态。欠了债,没房没车,居然还能这么潇洒。要是换了我,估计早就找个这池子把自己淹死了。”
丰川清告靠在池壁上,看着天花板上升腾的水雾,眼神变得有些深邃。
“潇洒?这是‘我是流氓我怕谁’。”
“啊?流氓?” 小杨愣了一下。
“懂不懂什么叫流氓?” 丰川清告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在咱们老祖宗的字源里,‘流’是指流动人口,无地可耕;‘氓’是指没有房产、无家可归的野民。合起来,流氓就是像我这种没地没房、四处流窜的社会边缘人。”
他自嘲地拍了拍水面,溅起一圈涟漪: “我也想明白了。我好像......是个华国中原弃婴,被丰川家收养后又被赶出来,现在父母是谁都不知道。我上无高堂要尽孝,下无……咳,虽然有个女儿,但现在我也没脸见她。”
想到丰川祥子,丰川清告心里微微刺痛了一下,但随即被一种更荒谬的解脱感取代。 “所以啊,我现在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。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只要我自己不觉得尴尬,尴尬的就是那帮债主。”
小杨听得一愣一愣的,没想到平日里看着乐呵呵的“川哥”还有这种悲惨身世。
他眼里的崇拜又多了几分同情,举起手里的塑料盆像是要敬酒:
“川哥……你这境界,兄弟服了。这叫那什么……竹杖芒鞋轻胜马,谁怕?一蓑烟雨任平生!”
“少整词儿长期苏轼,泡晕了吧你,我可不是宋乐人偶。”
两人泡得皮肤发红,这才起身去淋浴区冲洗。
换上宽松的馆内服,两人来到休息区的居酒屋,点了两杯冰镇生啤,几串烧鸟,还有一盘毛豆。
几杯黄汤下肚,话匣子彻底打开了。
(本章剩下对话内容和观点无关作者本人,如有不适可以跳过,不影响观看)
休息大厅里自有榻榻米草席味、油炸食品香气和中年男人特有的酒精挥发味。
小杨的脸喝得通红,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雾,眼神开始迷离。
原本那个在办公室里唯唯诺诺的物理老师不见了,现在闪亮登场的是一个满腹牢骚、苦大仇深的愤青。
“川哥……你知道吗?我有时候真觉得,活着没劲。”
小杨抓起一把毛豆,死死地捏在手里,像是捏着敌人的脖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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