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命运这玩意儿,最喜欢在你觉得即将通关的时候,给你来个系统崩溃。
十二月底的东京,寒流像把锋利的剃刀,刮得人脸生疼。
原本丰川清告看着账户里足以让无数人几辈子花不完的158亿日元流动资金,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把剩下那点零头凑齐,然后在新年钟声敲响时,把支票甩在丰川家那帮老登的脸上,大喊一声“老子自由了”。
但就在一切都蒸蒸日上的那个下午,又出达斯啦。
起因是一通来自华国汉东商会会长孙子建的电话。
电话那头,孙子建的声音依然是那么客气、热情,可以说是那么点老朋友的关切,但说出来的话,却把丰川清告从头淋到脚,冻得连骨髓都发颤。
“哎呀,丰川老弟啊,实在是对不住。国内那边的监管政策突然收紧,说是要进行年底的合规性大审查。你账户里的那几笔大额资金,涉及到几个重点监管的跨境通道,被上面‘临时冻结’了。”
“冻结?冻结多久?”丰川清告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,声音都在抖。
“这个嘛……不好说。快则三个月,慢则……你也知道,走流程嘛,半年一年也是常有的事。”孙子建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,“老弟你别急,钱还是你的,跑不了,就是暂时不能动。配合国家工作嘛,觉悟得跟上,既要安全,又要发展。”
去你大爷的觉悟!劳资现在连张绿卡都没有,什么既要又要,当我不知道又要就是次要吗?
丰川清告挂了电话,手机直接被他砸在了座驾的挡风玻璃上,砸出一片龟裂的蛛网。
什么合规审查,什么临时冻结,全是放屁!分明就是“养猪”。
这几个月他太顺了,顺得让他忘了自己是谁。他以为自己是操盘手,是华国资本在霓虹的代言人,是人上人。殊不知在那些庞然大物眼里,他就是个好用的夜壶,是个随用随取的白手套。
现在眼看他要还清债务、脱离丰川家的掌控、甚至想洗白上岸做个富家翁?
不对……不对!
国有大资本怎么可能放走这么好用的一条狗?
他们就是要在关键时刻卡住他的脖子,让他还不清债,让他继续背着那个巨大的把柄,让他只能像条丧家犬一样,继续跪在地上求他们给口饭吃,继续给他们干那些脏活累活。
又或者说……赚自己彻底入伙?逼上梁山?
是“围师必阙,穷寇莫追”的变种——我不杀你,但我也不让你活得痛快,我要把你永远锁在这个名为“债务”和“忠诚”的笼子里。
或许这一次之后,还借助自己掌控丰川财阀?
还是说自己前几天拒绝鱼头酒和美女陪睡的报复敲打?
好狠的计策!
“操!操操操!!”
丰川清告在车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,狠狠地捶着方向盘,直到指关节渗出血。
160亿啊!是他没日没夜、游走在法律边缘、甚至出卖良心换来的救命钱!
现在就因为上面一句话,变成了看得见摸不着的数字垃圾!
而丰川家那边,催债的律师函像催命符一样发到了他的邮箱。如果三天内凑不齐这最后的款项,根据之前的对赌协议,他不仅要交出所有现有资产,甚至连祥子的监护权……都可能不保。
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。
穿越者的优越感、先知先觉的傲气,在绝对的权力机器面前,脆得像张纸。
晚上回到家时,屋里没开灯。
丰川清告像具行尸走肉般瘫坐在玄关的地板上,连鞋都没力气换。身上价值不菲的高定阿玛尼西装皱皱巴巴,散发着浓烈的烟味和酒气——他在回来的路上,一个人在公园的长椅上干掉了一整瓶劣质烧酒。
他不敢开灯,不敢看这个充满了祥子气息的家。
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。
明明拿了剧本,明明开了挂,结果还是玩不过这些老狐狸。
他拿什么去救祥子?拿什么去治那个要命的亨廷顿舞蹈病?
黑暗中,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轻响。
随后,一盏暖黄色的小落地灯亮起,昏暗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丰川祥子穿着那件单薄的睡裙,站在走廊尽头。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变成“瑞穗”扑上来,也没有因为父亲的晚归而发脾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黄金的眸子在微光下亮得惊人,仿佛能看穿他此刻所有的狼狈与绝望。
“哦多桑。”
祥子轻声唤道。
丰川清告身子一颤,下意识地想把脸埋进膝盖里,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鬼样子。
“祥子……爸爸……爸爸可能要违约了。”
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,难听得像破风箱。
“钱……没了。被冻结了。那帮……那帮畜生……”丰川清告语无伦次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“我还不完债了。我们可能……又要变回穷光蛋了。甚至……甚至比以前更惨。”
他等待着审判。等待着祥子的失望,等待着她的崩溃,甚至等待着“瑞穗”人格出来发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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