丰川祥子静静地坐在书桌前,手机屏幕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,将她略显苍白的面容照得纤毫毕现。屏幕上,赫然停留着来自父亲的冗长讯息。
「哦多桑还是很抱歉。但哦多桑确实喜欢你们给予的温暖,被全然需要的归属感。我承认我的卑劣与贪婪,深陷其中无法自拔。我要去米国了,处理完合规审查就会回来。你好好照顾自己,按时吃饭,别给自己太大压力,巡演再重要也比不上你的健康。有什么事情多和初华她们商量,她是个值得信赖的长辈,会护着你的。」
祥子定定地看着那几行字,眼眶渐渐酸涩肿胀。她用力咬紧下唇,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父亲的坦白并未带来半分释然,反倒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,在已经结痂的伤口上反复来回切割。那些冠冕堂皇的关怀话语,如今看来,只剩下一片虚伪的荒唐。
“下半身思考的动物……”
少女将手机重重地扣在桌面上,手背胡乱地抹去眼角滑落的屈辱与愤怒。
她深吸几口微凉的空气,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恶心感,重新拿起手机,指尖滑动,停留在长崎妃玖的对话框。
「阿姨,我调整一下,您不用担心我。既然大局已定,我会扮演好我的角色,祝您孕期平安,乐队的事情我会尽量不让您和父亲操心。」
发送完毕,祥子将手机关机,扔进手提包里。她站起身,抚平百褶裙上的褶皱,推开房门。明天就是福冈巡演的日子,Ave Mujica 的运转容不得半点私人情绪的干扰。
……
地下排练厅里,灯光惨白,曲目推进至吉他分轨的段落,原本该切入清脆和弦的节点,却突兀地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众人停下手里的动作,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吉他手。
被称作 Mortis 的少女,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摘下肩头的吉他背带,将那把价值不菲的乐器随意地搁置在旁边的音箱上。
“你在说什么?”祥子问道。
“我没弹过吉他啊。”Mortis 摊开双手,脸上挂着一抹轻松惬意的笑容,语调轻快,“未曾拥有吉他的日子,我不也照样过得很好吗?”
排练室里的空气宛如凝固了一般。
八幡海铃的手指停在贝斯琴弦上,微微蹙起眉头;佑天寺若麦张大了嘴巴,连手里转动的鼓槌都停了下来;三角初华更是满脸愕然,担忧地看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对于若叶睦而言,吉他是她对抗世界冰冷唯一的武器,是唯一属于她自己的发声途径。
而对于眼前的 Mortis 来说,那把吉他似乎不过是个沉重且毫无意义的木头道具。
睦子米……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?
祥子的忍耐到达了极限。她大步走上前,一把攥住 Mortis 的手腕,不顾对方的挣扎,生拉硬拽地将她拖出了排练室,一路走向走廊尽头的室外露台。
……
推开沉重的防火门,夹杂着雨丝的冷风扑面而来。福冈的秋雨下得很急,水花溅落在水泥地面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祥子松开手,任由雨水打湿自己的制服,她依然把眼前的人当做那个熟悉的青梅竹马,用一种痛心疾首的口吻质问。
“你以前根本就不会这样!你明明那么在乎吉他,为了练好一个和弦可以整晚不睡觉。我现在……已经完全看不懂你了。”
Mortis 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,先是低低地笑了一声,随后眼神游移,刻意躲避着祥子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。
“哎呀祥子,别这么严厉嘛。这一切……都是为了完成叔叔交代的任务。”Mortis 的话语顿了顿,似乎意识到了失言,立马掩饰般地改口,“啊不,都是为了 Ave Mujica 的未来着想。”
祥子的瞳孔猛地收缩,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,冰冷彻骨。
“祥子?”祥子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少女,声音颤抖,“睦从来不会这样叫我。她平时只会叫我‘祥’,绝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。你……到底是谁?”
听到这句质问,Mortis 收起了脸上那副无辜的表情。
她往后退了半步,双手提起裙摆,在雨中极其优雅地行了一个舞台上的谢幕礼。当她重新直起身子时,连声线都发生了改变,变得慵懒且透着丝丝恶意。
“小睦早就死了。或者说,她躲在最深沉的梦境里睡着了,和死了也相差无几。”
Mortis 脸上的笑容依旧,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。
“满脑子只想着自己宏图霸业的祥子,对着无路可退的小睦说了那么过分的话。所以啊,我可是打心底里讨厌祥子呢。若是你再继续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逼迫她,小睦可能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哦。”
祥子的双手在身侧紧紧握拳,指甲几乎刺破掌心。她的脑海中不可遏制地闪过想要抽刀的冲动,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翻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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