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玄龄指尖轻叩案角,思绪已飘向更远:称王那日,朝堂将如何重排,功臣又将如何列班?
不知不觉间,众人目光皆越过眼前,投向山河重整、礼乐初兴的将来。
“诸位,既已议定称王,本公另有一事昭告。”
曹封抬手一压,满堂立时静若深潭。
因他决意待王冕加身之后,再行大婚之礼——迎娶未婚妻,长孙无垢!
“呼——”
文武百官齐齐敛神,胸膛起伏几下,强抑住心头翻涌的喜意。
“王礼既成,本公即迎长孙氏无垢为正妃。”
他环视全场,声如金石掷地,未作丝毫停顿。
“恭贺汉公!恭贺汉公!”
初时满座无声,旋即如春雷破云,笑语喧腾,满殿生辉。
长孙无垢垂眸浅笑,耳根染霞,指尖不自觉绞紧袖缘。
“封儿啊……难得,真难得……”
高士廉眼眶微热,喉头微哽,只在心底低喃。
令他动容的,并非婚事本身,而是时机——偏偏选在登王之后。
王前纳妇,不过公爵之仪;王后迎亲,则是天下至尊之礼!
规格天壤之别,分量判若云泥。
“妹妹,哥哥这颗心,终于能踏实落回肚里了。”
长孙无忌眼底泛潮,唇边却扬起宽慰笑意。
兄妹二人相扶至今,风雨同舟,如今托付于人,竟比托付自己还安心。
他信曹封——信他举手投足皆有章法,信他许诺之事从不虚浮,更信他待无垢,自有千钧之重。
“太好了!”
高履行亦难掩激动,攥拳轻击掌心。
血浓于水,亲人所盼,不过如此。
“封哥哥……”
长孙无垢声音极轻,却像一缕暖风拂过檐角风铃。
这些年藏在心底的牵挂,那些不敢言说的守候,此刻尽数化作唇边温软笑意。
他记得她,且要以最盛大的礼,把她明媒正娶进家门——此生至幸,不过如此。
此时她心中再无旁骛,唯余蜜意盈怀。
“若当初那场逃亲未曾发生,今日王座之侧,坐的会不会是李秀宁?”阴世师忽而低语。
“莫提她!该谢她抽身得早,才让汉公免陷泥潭。”韦圆成接口便道。
“此话怎讲?”
阴世师略一挑眉,顺势追问。
“坊间传她巾帼不让须眉,善笼人心、擅断机要——可事实呢?”
韦圆成眯起眼,语气渐冷。
“目光短浅,行事乖张,私心压过公义,任性惹祸还不自知。”
逃亲一事,便是铁证——彼时曹封尚在蛰伏,她弃约而去;如今汉势如日中天,反衬得她当初抉择何其轻率。
“不错!李家此举,实属无耻——硬把李秀宁捧成‘女中豪杰’,好招揽英才,骗尽世人耳目。”
阴世师颔首冷笑,深以为然。
所谓“贤名”,不过是李家精心打磨的饵。
“确实无耻。”
韦圆成眼中掠过一丝讥诮。
李家好歹挂着五姓七望的招牌,李渊也算干练,名声原也清正。
可经此一役,不单李秀宁遭人腹诽,连带整个李氏宗族,都蒙上一层可疑阴影。
太原百姓私下议论,早已不买李唐账。
表面看,李唐声势浩荡;细究起来,民心根基,早已悄然松动。
“高兄,这下可真能睡个安稳觉了?”
阴世师收住话头,携韦圆成等人缓步上前,向高士廉拱手。
“无忌贤弟,往后你可是正经的皇亲了,前途不可限量啊!”
房玄龄、李靖等人亦含笑走近,向长孙无忌抱拳致贺。
“诸公谬赞!纵为戚里,我仍是同袍,仍是汉军一卒。”
长孙无忌连忙还礼,谦恭如常,半分未见倨傲。
单这一句,便叫人瞧出汉军上下,情谊如铁,气韵清朗。
“此番来投,值了!”
郭孝恪与孙华对视一眼,心头笃定。
这一念之择,或许正是他们这辈子,最清醒、最幸运的一次落子。
“诸位,本公尚有一事宣告。”
待众人缓过神来,曹封声音沉稳,再度开口。
满朝文武霎时敛息垂首,目光齐刷刷聚向汉公。
“除却婚仪之外,本公决意——将大兴城,正名为长安。”
话音未落,殿内空气似被抽空一瞬。
从此再无大兴,唯余汉家长安!
“更名长安!”
众臣面色骤变,惊愕如潮水般涌上眉梢。谁也没料到,汉公竟在此刻祭出如此雷霆之策。
“长安……这二字,压着三百年山河气运啊。”
房玄龄缓缓吐纳,指尖微颤,仿佛正托起一座沉甸甸的旧都。
“汉公胸中所图,岂止于一城一池?”
高士廉瞳孔微缩,喉结轻动——此名非同小可,绝非信手拈来。
“确是如此。”
韦圆成颔首附和,语调低沉却灼热。他比旁人更懂其中分量:此时更名,不是修缮匾额,而是重铸龙脉。
年轻些的将领们早已按捺不住,李靖喉头滚动,嗓音发紧:“前朝汉都,即在此地;秦之咸阳故墟,亦不过数十里之遥——横扫六合者在此,威震八荒者亦在此!汉公既取此名,分明是要踏秦汉肩背而上,再造一个万国俯首、四海归心的鼎盛之世!”
长孙无忌袖中手指悄然攥紧,声线微哑:“大兴之名,乃隋帝开国亲定。今日易之,便是断了退路,亮了刀锋。”
“长安……”
岳飞、李存孝等人今日所闻,一桩比一桩撼人心魄。这场廷议,注定要刻进他们骨子里。
郭孝恪胸口起伏,声音发亮:“改名之举,非雄主不敢为!汉公年未及冠,已有吞天之志、裂云之势——我等择主而从,胜算何止八成?”
阴世师眼底泛光,语气却带几分敬畏:“汉公就是汉公,不鸣则已,一鸣便震得天地回响。城名一易,与隋室之间,再无转圜余地,只剩真刀真枪的较量。”
“诸位,对此可有异议?”
曹封环视全场,声如古钟。
“臣等,绝无异议!”
群臣齐声应诺,声浪激荡梁柱,字字千钧。
更名之事,就此落定。
“韦圆成。”
“末将在!”
韦圆成疾步出列,甲叶轻响。
“更名诸务,悉数交予你办。”
曹封言简意赅。
“遵命!”
韦圆成抱拳低首,心跳如鼓——这是汉公头一回将如此要务托付于他,不容半点闪失。
看似只换一块牌匾,实则处处见章法:新名须用金丝楠镌刻,朱砂填隙,尺寸规格,必逾旧制三分。
“又一个煌煌王朝,正在此处拔地而起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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