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包砸在青砖地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湿响。
那颗人头滚了出来,在摇晃的火光下停住。死者双眼圆睁,舌头被利刃齐根切断,断口处还在往外渗着粘稠的紫黑血液。
“赵捕头……”苏青梅的瞳孔骤然收缩,握刀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青白。
死的是刚才带路进来的副捕头。
斗笠人站在阴影边缘,手中的短刃还在滴血。他没有看苏青梅,而是盯着吊在刑架上的陆峰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:“陆峰,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。闭嘴,能死得痛快点。”
“替我谢谢他。”陆峰扯了扯嘴角,牵动了身上的伤口,疼得眼皮微跳,“不过,你刚才杀人的动作慢了半拍。左手肩膀受过伤?筋脉断了吧,发力的时候腰跨带不动。”
斗笠人的身形明显僵了一下。
苏青梅已经动了。她身形如同一道青色的电光,背后的两柄窄刃短刀瞬间出鞘。刀锋在狭窄的走廊里拉出两道惨白的弧度,直取斗笠人的咽喉。
“林婉儿,躲远点!”苏青梅厉喝一声。
林婉儿正蹲在那颗人头旁边,盯着断口处的血液颜色出神,听到喊声才反应过来,提着厚重的木箱连滚带爬地躲进了一个空牢房。
当。
火星在昏暗的过道里炸裂。斗笠人并没有硬拼,他借着苏青梅的力道向后一翻,足尖在墙壁上轻轻一点,身形鬼魅般窜入了一片漆黑的甬道深处。
“悬镜司的追魂刀,不过如此。”
声音还在回荡,人已经没了踪影。
苏青梅想要追击,脚步却在出口处硬生生停住。她看了一眼正倒在地上抽搐、喉咙里发出赫赫声的狱卒。
“不用看了,他是中毒。”陆峰的声音在空旷的死牢里显得格外冷静,“那个斗笠人进来的时候,在风口撒了药。这狱卒体虚,第一个中招。你刚才要是追出去,不出三十步,肺管子就会像被火烧一样。”
苏青梅猛地转过头,眼神冷得掉冰渣:“你怎么没事?”
“我被吊在这里两个时辰了,呼吸频率比你们慢。”陆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狱卒,对方已经不动了,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诡异的红斑。
“那是赤练散。”林婉儿从小脑袋从牢房栅栏后探出来,鼻翼微动,“苏姐姐,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苦杏仁味。”
苏青梅收刀入鞘,快步走到刑架前。她看着陆峰那张因失血而苍白,却又冷静得过分的脸,心中的杀意非但没减,反而更浓了。
“你能看出斗笠人的伤,能看出中毒,连林家那个名册的藏匿点都知道。”苏青梅将刀尖抵住陆峰的下巴,强迫他抬头,“陆峰,你只是个从乡下调来的九品捕快。这些本事,谁教你的?”
“死人教的。”陆峰盯着她的眼睛,“见过的死人多了,自然就知道活人是怎么想的。”
“林家三十六口,除了长女林若雪躲在枯井里逃过一劫,其余全部被杀。林若雪亲口说,那个当着她的面奸杀贴身丫鬟、最后放火烧屋的人,就是你。”苏青梅的刀尖向下压了半分,刺出一颗血珠,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?”
“林若雪今年多大?”陆峰突然问。
苏青梅皱眉:“十六。”
“十六岁的姑娘,家破人亡,躲在枯井里亲眼看着凶手行凶。如果是你,你会盯着凶手的脸看,还是会盯着他手里的刀看?”
陆峰不等她回答,自顾自地说道:“人的本能是避开危险源。那种极端恐惧下,她看到的脸大多是由于心理暗示产生的扭曲幻象。如果有人在救她的时候,反复问她‘凶手是不是陆峰’,她就会真的以为自己看到了我。”
“一派胡言!”苏青梅冷声打断,“证词、证物、动机,你全都有。林侍郎刚查到你贪墨公款的证据,当晚林府就失火。你的衣服上全是林侍郎的血,你还有什么好辩的?”
“带我去见尸体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陆峰抬起头,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笃定:“林家的尸体还在停尸房吧?带我去。如果我找不出真凶留下的痕迹,你不用上报,现在就可以砍了我的头。反正你刚才那一刀,已经想这么做了。”
苏青梅盯着他看了整整十息。
死牢外的细雨声传了进来。
“你以为悬镜司是你可以随便讲条件的地方?”苏青梅虽然这么说,但刀尖却收了回来。
“大人,让他试试吧。”林婉儿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,她看着地上的那颗人头,小声嘀咕道,“赵捕头死得太奇怪了。刀口确实是斜着的,而且……”她指了指人头后颈的一个细小红点,“这里有个针孔。”
苏青梅眼皮一跳。
“陆峰,如果你敢耍花样,我会先挑断你的脚筋。”
苏青梅反手挥出一刀。陆峰身上的麻绳齐根而断,他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,手腕处的勒痕深可见骨。
陆峰没有吭声,他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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