腥风扑鼻，那是陈年腐肉混着草药焦糊的味道。
林间的悉索声并非来自猛兽，而是摩擦，布料与干枯落叶摩擦，还有骨节因极度紧绷发出的脆响。陆峰没有回头，手心渗出的冷汗顺着刀柄滑入纹路。他微微下蹲，右腿后撤半步，重心压低，双眼死死盯着那团还在扩大的红色血雾。
“杨统领，看来禁军的防线，比我想象中要脆弱。”陆峰低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在安静的荒野上清晰可闻。
杨毅的视线早已从陆峰身上移开，他死死盯着那片林地，手中的剑刃因为过分用力而发出细碎的震颤。禁军骑兵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，马蹄刨动泥土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。
林中忽然窜出一道黑影。那动作极快，四肢着地，背脊佝偻得像一只受惊的野猫。紧接着是第二道、第三道。眨眼间，十几个身着短褐的死士从树冠与草丛中涌出，他们并没有进攻禁军，而是直扑向那堆刚刚被陆峰缴获的账册。
“杀！”禁军阵型中爆发出整齐的怒吼。
几十名披甲骑兵策马冲阵，长矛带起一片残影。双方瞬间撞在一起。没有试探，没有废话，只有兵刃入肉的闷响和骨骼断裂的脆裂声。一名死士跃上半空，被长矛洞穿胸膛，血花喷溅在陆峰的侧脸，温热且腥甜。
陆峰侧身避开横扫过来的断刃，反手一刀削断了那死士的腿骨。他不恋战，身子如滑鱼般钻入禁军阵脚，直奔那领头的黑衣人。那人被卸了下巴，正像条蠕虫般在泥地里挣扎，试图用头顶撞向地上的尖石。
“想死？问过我没有。”陆峰一脚踩住他的肩膀，短刀精准地挑断了此人手腕的筋骨。
血顺着手腕涌出，黑衣人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。陆峰蹲下身，从死士怀中搜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质圆筒。圆筒表面雕刻着大乾禁宫专用的云纹，底座处隐约能看见一丝暗青色的粉末残留。
那就是毒。
陆峰将圆筒凑近鼻尖，轻嗅了一下。苦杏仁味，伴随着淡淡的麝香，这气味他太熟悉了。在现代法医鉴定中，这是典型的氰化物混合药引，而那种特殊的麝香味，只有神都大内御药房才会使用。
他站起身，转头看向正在激战的禁军与死士。那群死士的目标极度明确，他们不杀杨毅，不乱阵型，所有的突袭路线都是奔着账册和证人去的。
“青梅！”陆峰低吼一声。
苏青梅不知何时已从侧翼掩杀而来，青锋剑带起一片寒光，将最后两名试图靠近马车的死士逼退。她背靠马车，长剑横胸，胸口起伏剧烈，冷艳的面容上多了几道血痕。
“一共十二个，全抓住了。”她的话语冰冷简洁。
陆峰快步走过去，将刚才从那领头死士身上搜出来的银筒抛给苏青梅。苏青梅接过，只看了一眼，握剑的手便是一紧，眼神里透出惊愕。
“御药房的东西？”她压低声音。
陆峰点头，抬头看向那依旧在混战的禁军统领杨毅。杨毅此时正被一名死士缠住，刀光凌乱。陆峰没有去帮忙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战圈，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“不用打了。”陆峰忽然喊道，“让他们跑。”
杨毅动作一滞，反手挥剑斩下了那名死士的头颅，他喘着粗气看向陆峰，眼神阴郁。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这些死士是诱饵。”陆峰指了指远处那逐渐平息的火光，又指了指黑衣人身上散落的御药房信物，“他们没打算带走账本，只是为了制造混乱，确认账本的归属，顺便清理掉所有知情人。”
杨毅脸色惨白，猛地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禁军阵中一名副将。那副将此时正借着整理马具的借口，悄悄向后退去。
陆峰脚步如风，没有任何迟疑，直接冲过禁军队列。他手里扣着一颗石子，屈指猛弹。石子如流星般击中那副将的膝盖，对方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。
陆峰单手提住那副将的衣领，将其重重甩在杨毅面前。
“杨统领，你的人，给死士开路。”陆峰眼神冰冷，像是盯着一具尸体，“看来这毒，不止在死士肚子里，还在你们禁军的军帐里。”
杨毅握着剑柄的手剧烈颤抖，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副将，又看向陆峰手中那枚证明身份的银筒。他缓缓抬起头，看向京师的方向，那里漆黑一片，却透着一股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陆峰走到那一堆被打乱的账册旁，弯腰将其捡起，用衣角仔细擦去上面的灰土。他没有再理会杨毅，也没有管地上的狼藉，只是朝着苏青梅使了个眼色。
“走，回京。”
两人牵过马匹，动作利索地翻身上马。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，那名被挑断手筋的死士领头人，忽然在泥泞中抽动了一下，从嘴里涌出一大滩乌黑的血。
血泊中，几根碎裂的毒囊碎片赫然显眼。
陆峰停下马，低头看着那死士渐渐僵硬的躯体。那死士的眼珠翻白，嘴角却挂着一丝扭曲的笑，仿佛是在向他们展示某种终局。
“毒源明确了。”陆峰转过头，看向苏青梅，语气淡得没有任何波澜，“不是江湖上的，是那位坐在深宫里的人给的赏赐。”
苏青梅深吸一口凉气，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将古剑归鞘。
杨毅仍旧站在原地，禁军的火把在风中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。他看着陆峰与苏青梅远去的背影，最终还是没敢下令追击。
夜色渐深，荒野上的风更急了。
马蹄踏在枯草上，发出沉闷的节奏。陆峰的余光扫过怀里的账册，指尖摩挲着那冰冷的纸页。
远处京师的城门轮廓，如同巨兽的脊背，正横亘在天地之间。
城门之下，隐约有一道身影在火光中晃动。那人背对着他们，身着一件绣着暗纹的官袍，手里提着一盏孤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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