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删！”顾迟声音第一次变了。
可陆删没有回头。
他把自己的残名，直接按进第一页裂口。
嗤——
像热铁压进冷雪，第一页疯狂颤鸣，裂口被强行缝住。与此同时，陆删鬓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白下去，眼中的光一点点散，像是有人从他魂里大把大把掏走了年月。
他站在那里，整个人都在碎。
寿数在碎，记忆在碎，名字也在碎。
灰烬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，落进案台，落在第一页边缘，像下了一场极轻、极冷的雪。
顾迟想上前，却被陆删最后一眼钉在原地。
那一眼里没有悲壮，只有命令。
——别乱。
判庭死寂得只剩纸骨燃烧的细响。
谁也没想到，第一页在那片灰里竟没有彻底烧穿。反而像被某种更深处的旧力反震了一下，纸面一翻，在最底下，慢慢显出了一行此前谁都没见过的旧批。
那一行字极淡，像是被人刻意压在最深层，非要等到第一页裂到极处、再以首签残名去补，才肯露面。
所有人都看清了。
空白手令的发令人——仍未销名。
满庭心神同时一震。
这意味着什么，谁都懂。
抽走真样的人已现，续押之人已有路可循，祖页代押的总印也被逼出，可真正发出那道空白手令的人，直到今天，名字竟然还挂在祖页的销名之外。
不是死了，不是抹了，不是无从可查。
而是——仍在祖页旧制的名簿之内。
顾迟眼神骤冷。
陆删半跪在案边，唇角带血，几乎快看不清字了，却还是死死盯住了那一行旧批后面留下的落款。
那不是名字。
那只是一个官署旧称。
一个在场所有人都认得，也正因为认得，才更叫人脊背发寒的祖页旧署之名。
闻人照史看清那几个字的瞬间，脸上最后一丝血色，骤然褪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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