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宴辞看着她,没有立刻开口。
黎初念也没催,只是把手从那叠打印件上收回来,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等着他。
书房里的灯还亮着,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白了,晨光从拉开的窗帘缝里切进来,把桌面上那叠打印件照得很清楚。
靳宴辞低头,把那份访问记录从头看了一遍,把行动轨迹那页翻开,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。
你什么时候查到的。他问。
昨天下午,黎初念说,你去开会之后。
靳宴辞把那页纸放下,抬头看她,眼底那点东西很复杂,像是后悔,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往外渗。
疤叔老账号那次异常访问,他开口,是刀疤脸在用一个旧的内部权限查旧档案。那个账号是八年前医闹事件里的一个内部知情人留下的,当时没有彻底清除,他出狱后找到了这个账号,重新激活。
他查了什么。
你的入职记录。靳宴辞的声音平,但说出这几个字时,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,还有我的手伤复查报告,和乾宁大会的筹备进度。
黎初念把这三条信息压进去,没有说话,等他继续。
他查你的入职记录,靳宴辞继续说,是因为有人告诉他,你在负责乾宁的公关项目。他想确认你和乾宁之间的关联程度。
谁告诉他的。
还没查到上游。靳宴辞把视线移开,落在桌面上,但这个消息,是在你正式进入乾宁专项组之后才流出去的,说明乾宁内部有人在向外传信息。
黎初念把这个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所以他不只是冲着乾宁来的,她说,他也在把我当成一个变量。
靳宴辞抬眼,他知道你在查,知道你有公关渠道,他在评估你能给乾宁提供多大的保护,以及,他停顿了一下,如果把你拉进来,乾宁会不会因为你的背景和旧债问题,在舆论上失去公信力。
黎初念听完,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把这个逻辑在脑子里走了一遍,走得很慢,把每一个节点都压实了。
刀疤脸想要的不只是乾宁倒闭,他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舆论爆破场景:乾宁药材造假,主任医师手伤隐瞒,公关负责人背景存疑,三条线同时引爆,没有一条能单独被辟谣,因为每一条都有一点真实的影子。
她把这个判断说出来。
靳宴辞看着她,点头。
所以你一直想把我排在外面。黎初念抬眼看他,不是因为你不信任我,是因为你觉得我一旦深度介入,就会成为他的攻击目标。
你的家庭旧债,靳宴辞说,声音很低,如果被他拿出来,会被包装成公关负责人背景存疑、利用乾宁项目洗白家族债务,这个叙事,不需要真实,只需要足够像。
黎初念看着他,没有反驳,因为他说的是对的。
这个叙事确实存在,确实有人会信。
但她也没有退。
靳宴辞,她把桌上那叠打印件重新推到他面前,你把我排在外面,我就安全了?
靳宴辞没有回答。
他已经查了我的入职记录,她继续说,他已经知道我在这里,知道我和乾宁的关系。我现在退出去,他一样可以用我,而且用起来更顺手,因为我没有任何反制的资格。
靳宴辞的手指在桌边停了一下。
黎初念把椅子往前推了一点,身体前倾,直接看着他。
说好了并肩作战,你又想一个人扛。她说,乾宁的招牌不是你一个人的命,我也有资格守。
书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靳宴辞看着她,眼底那点东西慢慢松动,像一道很久没有打开过的门,被人从外面推了一下,门轴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。
就在这时,桌上的平板亮了。
是一个视频来电,来电显示:靳鹤年。
黎初念和靳宴辞同时看向那块屏幕。
靳宴辞把平板拿起来,接通,把画面转向两个人都能看见的角度。
靳鹤年出现在画面里,穿着一件灰色对襟衫,背脊很直,头发花白,神情比平时沉了一层,但眼神清醒,像是已经想清楚了什么。
宴辞。他开口,声音平稳。
爷爷。
靳鹤年的目光往旁边移了一下,落在黎初念脸上,停了几秒。
黎初念没有回避,直接对着画面点了点头。
靳鹤年收回视线,看向靳宴辞。
刀疤脸散布乾宁药材造假风声的事,他说,我已经收到消息了。
靳宴辞把平板放在桌上,两个人对着画面。
爷爷知道多少。
知道他出狱,知道药材那条线,靳鹤年说,还知道他想让你在大会上出问题。
黎初念听见这句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收紧了一下。
靳鹤年的视线重新移到她这边,停了一下,才开口。
黎初念。
乾宁如果在大会上出了问题,他说,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压得很实,你能承受得住全部的责任吗。
书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黎初念看着画面里那双老人的眼睛,没有立刻回答,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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