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焰接得很稳,三两步走到旁边维修台,腕上磁扣一弹,薄刃沿着芯片边缘游过去。几秒后,外壳咔地裂开,露出里面被磨得很干净的接点。
他看了两眼,表情微微一变。
“这不是民用旧件。”
“说人话。”
“应急联接制式,残改过。”段焰把芯片转过来,指给他看,“外层故意洗成旧民用接口,底层针脚排列没改干净。这玩意儿只能接高权限设备,民用端口根本带不起来。”
沈砺眼神一下沉了。
事故现场,有人接入过高权限设备。
更关键的是,维护日志里没有任何登记。
这已经不是临场遮丑了。一个人被删,芯片被剪,日志被抹,责任被迅速压给死人——这套动作太顺,顺得像一条早就跑熟的流程。
“他们不是慌。”沈砺盯着那枚拆开的芯片,声音很低,“他们是在按模板做事。”
段焰看了他一眼,没接这句,只问:“你准备怎么捅?”
“正面捅不进去。”沈砺迅速调出申请界面,“不提第四个人,只咬两个点——校时链断裂,设备未登记。”
段焰很快明白过来,嗤了一声:“你逼他们补口径。”
“对。”沈砺手指落下,提交复核申请,“想压案,就得先把维护记录补齐。补得越齐,留下的改写痕迹越多。”
申请刚入队,屏幕上就跳出了审查接入提示。
来的人,宁含章。
她走进复原室时,白色伦理审查徽章别在衣领边,整个人干净得几乎没有多余情绪。她看了申请内容一遍,目光停在“临时冻结事故归档和基础赔付”的请求上,眉心轻轻拧起。
“冻结赔付?”她抬眼看向沈砺,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意味着名单可能不完整。”沈砺毫不退让,“先赔,就等于先删人。”
宁含章沉默了两秒:“你的直觉太重,证据太轻。”
“程序缺口是真的。”
“我承认缺口存在。”她语气依旧平静,“但复核一旦立项,最后如果拿不出可入链证据,所有污名都会反噬到你身上。尤其是在你父亲那桩案子还挂在背景审查里的前提下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扎进最不该碰的地方。
复原室里静了一瞬。
段焰脸色先沉了:“拿旧案压他,挺公正啊。”
宁含章看都没看他,只盯着沈砺:“我是在提醒你代价。”
沈砺喉结滚了一下,眼底情绪却慢慢压了回去。
代价他当然知道。父案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,跟着他的工牌、权限、履历,跟着每一次申请、每一次升审。只要他出错,所有人都会说——看,他果然和他父亲一样。
可今天这件事,他退不了。
“冻结四小时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够不够我找证据?”
宁含章看着他,像是在衡量什么。良久,她才把权限签片插入审查端口。
“我只能给你四小时临时冻结。”她说,“四小时后,如果你拿不出客观证据,归档恢复,赔付继续。”
屏幕上,一行蓝字亮起。
临时冻结生效:04:00:00。
许栀收到消息的时候,正被三拨人堵在医院走廊里。
街道的人在劝,承包商的人在催,家属里有人已经撑不住了,握着笔手都在抖。她看见冻结倒计时,差点骂出声来。
“四小时?”她咬着牙给沈砺发语音,“四小时连一轮诱签都挡不住,你拿命卡呢?”
骂归骂,她还是转身就走。
医院、工棚、街道备勤库,她带着两个最不肯签字的家属一处处跑。鞋底踩过积水,掀开一层层临时档案盒,在满屋霉味和灰尘里翻派班表、借调单、宿舍床位登记。她硬生生从一堆想糊弄过去的人嘴里,逼出了一个事实——失联的那名搬运工,不是名单外的闲杂工,而是事故前一小时刚被拉去临时替班的正式作业补位。
另一头,段焰也没闲着。
他从事故现场外围一路追设备流向,翻临时供电记录,蹲废弃检修井口,最后在一段被覆盖的节点上线日志里抠出一条异常——事故前十分钟,一台救援级中继箱短暂上线,又迅速离线。
授权码已经被洗成公共维护码,看起来毫不起眼。
可底层握手残留骗不了人。
那是一种高位接口设备才会留下的握手特征。
沈砺接到数据时,四小时已经过去了大半。他把段焰传回来的残留特征和芯片接口码拼到一起,刚准备生成复核补充件,后台忽然弹出一条陌生调取记录。
有人在远程调用他刚提交的复核底稿。
调用权限合法,动作却不合法——对方不是查阅,是直接试图覆盖版本。
沈砺眼神一冷,手指瞬间切进底层缓存。清洗员权限低,碰不到核心归档,但他有一个别人看不上的死角权限:废帧缓存保留。
他把先前留下的废帧差异包一把拖进审计队列,反手锁定版本偏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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