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赌他真能撬开那条链,他赌她不会在最后一刻先把自己摘干净。
沈砺没有犹豫,抬手把供电日志收回,转身就走。
比对室里只剩设备运转的低鸣。
时间被压得只剩十二小时,可真正能用的,可能不到十分之一。沈砺把旧芯片、供电日志、占位冲突记录全部拉到同一坐标轴上,一遍遍交叉校时。芯片里残存的校时码很旧,漂移严重,稍微错一点,整段映射都会滑出正确位置。
他的眼睛熬得发红,仍死死盯着那一条条跳动的时间线。
一次,不对。
两次,还是错位。
第三次,他忽然发现供电切换瞬间,主链占位延迟了零点七秒。
就这零点七秒,让一段本该同步进主链的缓存,没来得及彻底抹平。
沈砺心口一紧,立刻顺着那道缝往下撬。
缓存被一点点剥开,像结了霜的玻璃后,终于露出一角真实景象。
下一秒,一帧极短的画面跳了出来。
画面很糊,只有不到一秒,却足够让人头皮发麻。
那不是搬运工。
那个人穿着官方维保甲,胸前挂着节点内勤识别牌,正侧身从调度通道快步穿过。画面被切断前的一瞬,胸牌编号清晰地闪了一下。
沈砺整个人瞬间僵住。
那个编号,他见过。
就在前两次删稿终端的追查里,那个被抹掉、却又反复出现的同号终端登记编号,和这个胸牌号,一模一样。
也就是说,被从回放里剪掉的第四名死者,根本不是什么失联搬运工。
他是节点内部人员。
更是一个活证据。
一个能证明——事故发生前,内部确实有人进场,确实有人借维保身份接近调度链,确实有人删改回放——的活证据。
而这个人,已经死了。
不,不对。
沈砺眼神骤然一厉。
如果主链非要把他改成“失联搬运工”,那就意味着,对方最怕的,从来都不是死人。
而是这个死人的身份被看见。
他猛地伸手去做片段固化。
进度条刚跳出来,整个系统界面突然一闪。
刺耳的提示音炸开。
一行鲜红指令弹在所有窗口最上方。
“上级授权:事故原始链将于十分钟后执行清洁覆盖。”
沈砺的手停在半空,指节瞬间绷白。
十分钟。
不是维护,不是备份,是清洁覆盖。
有人发现了。
有人已经知道,有人摸到了那具真正该被藏起来的死人。
他缓缓抬起头,透过比对室的透明隔窗,望向走廊尽头那扇始终封闭的机房门。
门后灯光冷白,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可沈砺很清楚,从这一刻开始,跟他抢时间的,不再是流程,不再是权限。
是人。
而且是已经准备亲手把整条原始链埋掉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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