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分五十九秒。
宁含章的投影骤然稳定下来,她显然强行提高了接口优先级,盯着沈砺的目光第一次带了明显的厉色。
“你必须拿出可认证异常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否则十分钟后,我会和你做切割。”
沈砺终于抬眼看她:“那就把伦理只读口给我开了。”
宁含章神情一沉:“不可能。”
“现在切割,等于替模板背书。”沈砺盯着她,“宁含章,你比我更清楚,一旦终封,今天被抹掉的不是联运案,是以后所有同型案子的处理标准。”
受限接口里,空气像是凝住了。
宁含章没说话。
她站在灰白光幕之后,脸色比系统还冷。可就是那一瞬间,她眼底极快地掠过了一丝犹疑。
沈砺看见了。
他继续逼上去:“给我十分钟,只读口就够。你不是帮我,你是在帮你自己确认,你所在的口子到底有没有脏。”
长久的沉默后,宁含章终于开口。
“十分钟。”她说,“只承认程序内证据。超出范围,我不认。”
接口一亮。
权限开了一条细缝。
段焰立刻把那枚旧芯片插回总线,开始比对接管日志。日志页被删得只剩骨架,正常人看过去只会觉得缺了几段无关记录,可他偏偏能从一堆碎片里拽出一层被掩埋的握手协议。
他盯了几秒,声音骤然发紧:“找到了。”
沈砺走过去。
一条被抹除的握手层,静静躺在总线底部。
时间戳清清楚楚。
不是事故发生后。
而是在事故发生前四十七分钟。
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四十七分钟。
这意味着联运系统在正式出事前,就已经被预先接入了“可接管状态”。不是失控之后才有人补救,而是有人提前把门打开,等着事故发生。
“不是失控。”段焰喃喃,“是预接管。”
许栀那边也在同一时间传回了消息。
她站在赔付大厅最角落,背后是哭闹声、争执声和服务广播,声音却比任何一刻都更清楚:“我查到一个失联搬运工的医保停付时间了。”
她停了一下,像是在强迫自己把那串数字说完整。
“也提前了四十分钟。”
沈砺猛地看向通讯口。
许栀的嗓子发哑:“也就是说,在事故公告发出来之前,活人系统已经先认定他会死。赔付线启动得比救援线还早。”
空气彻底冷了。
握手层提前四十七分钟。
医保停付提前四十分钟。
家属赔付被并入公共抚恤,单案死者正被抹平身份。
三条时间线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,像一只看不见的手,从事故发生前,就把活人、死人、责任和钱,全部排好了位置。
这已经不是推测。
这是第一组可以公证的制度级异常。
段焰呼吸都重了几分:“够了,这组证据够撬开审计口。”
沈砺没有犹豫,直接调出异常认证页。
倒计时还剩四分十三秒。
只要提交成功,系统就必须留下审计痕迹。哪怕翻不了案,也能把“模板正在运行”这件事钉在程序里,谁都没法再说全是巧合。
可就在他准备确认的瞬间,回声桥忽然被强行拉起。
整块屏幕猛地一暗,紧接着,无数灰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“又来了——”段焰脸色一白。
沈砺的视野被拉进那片灰色深处。
熟悉的失真、断层、噪点,像父案当年残留在他记忆里的那场噩梦,再次铺开。他看见旧案卷宗的边角,看见断裂的责任链,看见一模一样的前置握手层——
还有,同型责任模板。
不是联运案像父案。
是父案和联运案,本来就出自同一套手。
更致命的是,在那层旧握手的发起端,挂着一个审阅签名。
不是祁渡。
不是那个早就被放上责任位、替所有人挡过一次刀的名字。
签名属于旧伦理前身。
属于伦理部门最早一代的权限根。
而那个根,正是宁含章现在所在部门的前代源头。
沈砺眼前一阵剧烈发黑,耳边嗡鸣暴涨,像是过载警报直接扎进了神经里。
如果这个签名是真的——
那宁含章不是站在链外的人。
她很可能,从一开始就已经被写在链里。
哪怕她自己不知道。
“沈砺!”段焰一把按住他肩膀,“你脸色不对,快断开!”
宁含章那边也察觉到了异常:“你看到了什么?立刻回传!”
沈砺死死咬住牙关,硬把涌到喉间的腥甜压了回去。
不能立刻上报。
至少,不能完整上报。
一旦这个签名直接进入主链,最先触发的绝不会是真相,而是更高级别的清洗。
他盯着那串审阅签名哈希,手指发颤,却异常稳。
拆分。
留存。
他把哈希拆成两半,一半塞进联运案已经打开的审计入口,另一半匿名推送到宁含章的只读口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喜欢众生黑匣请大家收藏:(m.zjsw.org)众生黑匣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