冻结了整整三天的维保心跳,偏偏在凌晨两点十七分补发了一次。
屏幕上那一点微弱的绿光像死人睁眼,亮得让人心里发冷。沈砺盯着宁川十三号离线柜的日志,瞳孔一点点收紧。那条心跳不早不晚,恰好卡在匿名公证撤销链缺失的前一分钟。
这不是求救。
这是有人隔着一层层封死的权限,硬生生给他留了一根线。一根能追、也只能由他来追的线。
实验区的冷光打在他脸上,衬得那道旧伤愈发深。回声桥的余压还没退干净,太阳穴像被细针一下一下扎着,可他连眼都没眨,只把那段日志放大到毫秒级,来回看了三遍。
“有人故意留的。”他低声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“不是报警,是引路。”
主链权限已经全部封死,他碰不了宁川的正式封存库。唯一还能走的,只剩教学样本库的故障复盘通道。
十分钟后,值班审查室里,空气冷得像停尸间。
审查员翻着调样申请,眼皮都懒得抬一下:“污染源身份在册,驳回。”
沈砺站在桌前,手指抵着冰冷台沿,没说话。
“你现在每一次接触异常材料,都要经过更高层级审批。”审查员把申请推回来,语气公事公办,甚至透着点看热闹的冷淡,“想调同型号离线柜故障复盘?可以。让宁含章联署担责。”
沈砺的目光沉了下去。
谁都知道,宁含章刚被内部问责。这个时候让她联署,等于把她往火上架。
门在这时被推开。
高跟鞋踩过地面,声音干净利落。宁含章穿着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审查制服,脸色白得过分,眼底有明显的疲色,可她连停顿都没有,直接拿过申请板,翻到最后一页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笔尖划过光屏,留下确认纹印。
审查员愣了一下:“宁组,你现在联署,不合规。”
“伦理复核紧急保全。”宁含章把申请拍回去,声音不高,却压得住场,“条款我比你熟。调样,立刻。”
审查员脸色变了变,到底没再拦,只是看向沈砺时,多了一丝幸灾乐祸:“你最好真能查出点东西。”
门关上后,走廊里只剩两个人。
宁含章转头看着沈砺,眉眼冷得像一层薄霜:“我签,不代表我相信你这次一定是对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如果这次再碰出宁系旧链,”她盯着他,一字一顿,“我也保不住你。”
沈砺和她对视数秒,点了点头:“够了。”
够了。
在所有人都躲着他、怕他、恨不得把他彻底隔离的时候,她还敢签这个字,已经够了。
样本调取权限刚开,段焰那边的通讯就插了进来。
“沈砺,抓到东西了。”他的声音一向带着点懒散,这一回却收得很紧,“我从维保接口侧补出一段供电曲线。宁川十三号柜,在冻结期被短时唤醒过。”
沈砺眼神一凝:“正常报备呢?”
“没有。”段焰把曲线图投了过来,曲线上那段尖锐抬升像一根刺,“不是例行巡检,不走维护申报,是有人从高权限维护口直接点亮的。”
几乎同一时间,许栀也发来一串冻结户名单。
她说话很快,语气却比平时更沉:“宁川片区有一批赔付冻结户,在同一分钟被统一改写状态。名单我筛了一遍——里面有联运案失踪者家属,也有苍门旧案遗属。”
沈砺接过投屏,视线从一行行名单上扫过去,心口像被什么猛地拧了一把。
联运案,苍门案。
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两桩旧案,此刻却被一条隐藏清算规则串到了一起。
像有人在黑暗里悄悄拉开了一张网,把所有尾账、所有争议、所有不该再被提起的人,统一往一个口子里塞。
“不是单案证据。”沈砺开口时,嗓音发沉,“十三号柜里存的东西,恐怕是跨案结清底稿。”
空气安静了两秒。
段焰先骂了一句脏话:“那还等什么,去宁川。”
宁川旧政务库区比想象中更荒。
天刚蒙亮,整片库区像一片废弃骨架,防雨棚锈迹斑斑,远处吊臂机械缓慢移动,发出金属摩擦的低鸣。十三号柜所在的分区已经拉起隔离带,几名外包拆除人员正在做拆柜准备。
他们终究晚了一步。
执行主管拿着工单迎上来,态度客气得过头:“设备老化,存在数据污染风险,系统要求即刻拆柜封存。”
沈砺连工单都没接,视线扫过审批条款,眸色骤冷:“你引用的是废止条款。”
主管一愣。
“应急处置第三版,半年前就作废了。”沈砺声音不大,却像刀子一样钉过去,“谁给你的权限?”
对方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,随即立刻改口:“我们只是外包队,只按系统工单执行,具体审批不归我管。”
“是吗?”
段焰已经蹲到了柜体旁,装作核验设备序列号,手指在便携终端上飞快划过。他抬头时,眼底压着一丝冷意:“工单来源不是登记终端,是临时下发。终端编号为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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