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号柜封签的红光亮起时,整个维保间像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。
原本缓慢流动的数据幕墙,瞬间切成了冷白色自检界面,一行行检校指令从柜体边缘瀑布般刷落,密得让人眼花。更刺眼的是最上方那一条——拒绝主链远程校正。
空气里静得诡异。
沈砺站在柜前,掌心还贴着那层冰凉的金属外壳,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。拒绝主链校正,这不是普通故障,这意味着十三号柜在主动对抗上层接管。
段焰反应最快。
“外部握手切掉。”他声音不高,动作却狠,手腕一翻,几道接口权限被他直接斩断,悬空的链路提示一条条熄灭,“只留维保心跳,给它一个时间锚。谁也别想趁这个窗口直接把柜子拖走。”
“你这是违规封场。”归档处的人终于回过神,脸色发沉,“十三号柜出现异常,按规程应该立刻移交主链——”
“规程?”段焰抬眼,目光像刀一样刮过去,“你现在跟我谈规程,是怕它坏,还是怕它说话?”
那人被噎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宁含章就在这个时候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今天穿的是标准制式外套,扣子一丝不苟系到最上面,整个人冷得像一枚压住场面的钉子。他没看归档处的人,只把自己的先行公证权限投到半空,淡金色的印记“啪”地一声压在现场权限流上。
“以先行公证名义,现场暂由我接管。”他语气平稳,没有半点商量,“在结果未明前,任何夺柜申请,一律驳回。”
归档处的人还想争辩,系统已经先一步给出了反馈。
申请冻结。
接管成立。
整个维保间的气氛瞬间变了。
所有人都意识到,这已经不是普通异常,而是要撕开旧案尸皮的节奏。
柜体内部传来一声短促的锁定音。
沈砺眼前的读写权限栏骤然翻动,一道红色提示顶了上来——见证补全对象已锁定,读取级别临时抬升半级。
他瞳孔微缩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
没人回答。
因为答案太明显了。
这柜子里藏着的东西,和他父亲有关,和苍门有关,也和他这条命有关。
半级权限抬升的瞬间,一股极细微的眩晕感从后颈窜上来。不是痛,而像有什么被强行塞进了感知层。封签界面在他眼前微微发颤,原本清晰的数据帧忽然断了一下,大片大片的空白突兀地浮出来,像烧坏的底片。
“回声污染。”段焰低喝,“别盯太久!”
沈砺却没挪开视线。
那些空白帧里并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。
有东西在闪。
不是画面,是版式。
一页一页,一套一套,像有人用同一个模子压出来的责任转移文书。责任划分、风险切割、赔付路径、近亲承接……那种冰冷又熟悉的排版,几乎在第一眼就把他拽回了联运案压责时看到的东西。
同模。
连边角留白和免责条款的位置都没变。
“这不对……”沈砺声音发紧,“这和联运案那套转责版式是同一套。”
一旁的罗停云像是被这句话当头砸中,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。
他原本站在边缘,尽量让自己像个不相干的技术顾问,可当那组版式投影闪出来时,他眼底的震惊根本压不住,甚至本能后退了半步。
宁含章立刻捕捉到了。
“你认得。”他转头盯住罗停云,语气没有起伏,反而更让人喘不过气,“当场说明。”
罗停云喉结滚了一下,额角隐隐见汗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声音发涩,“苍门旧工艺里的一种灾情压缩模板。”
维保间里瞬间更静。
沈砺猛地转头看他,眼神锋利得吓人。
“灾情压缩?”他一字一顿,“你们把死人、责任和名单,都叫压缩?”
罗停云嘴唇抖了抖,像是想解释,却一个字都说不利索。宁含章没给他喘息时间,步步逼近:“谁要求标准化的?”
“我只负责技术整合。”罗停云咬着牙,像是被逼到墙角的兽,“模板当年确实被要求做成通用件,方便不同事故场景快速套用。”
“谁下的令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是不知道,还是不敢说?”
罗停云抬头看了宁含章一眼,那一眼里有惧意,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。他最后只挤出一句:“旧案之后,这套模板……并没有废止。”
这句话一出,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不是旧案遗毒,是旧案机制一直活着。
许栀那边一直在做并行核验,她十指飞快,赔付池的数据在她面前铺成一片立体表格。忽然,她像是抓到了什么,眼神猛地一凝。
“宁主任。”她声音发冷,“苍门案赔付池里,新增了一笔死者抚恤,状态是预结清。”
“对象是谁?”宁含章问。
“不是沈父。”
许栀把那条记录拉到中央,所有人都看清了——那个人没有死亡标记,没有销户,甚至还在正常领取工时补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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