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证厅的穹顶灯忽然转成了冷白。
那不是照明,是程序切换的颜色。所有旁听席、审席、接驳屏,连同悬在半空的证据链投影,都在那一瞬像被冰水浇过,齐齐抖了一下。下一秒,中央主屏弹出一行猩红提示——
“并案听证未结束,复核主链追加紧急善后程序。”
全场先是一静,随即低低的吸气声炸开。
宁含章瞳孔一缩,几乎同一时间,沈砺面前的身份铭牌猛地变红,另一侧,宁含章自己的作证权限栏也被一道横向锁链直接封死。
系统提示冷冰冰地下落:
“目标已同步改挂:待结清活体对象。”
“因近亲代偿风险触发,冻结作证权限,即刻执行。”
这一刀砍得又快又狠。
不是冲证据来的,是冲人来的。
只要他们从“证人”被改成“待结清对象”,整场听证的性质就会被掰断。证词失效,话语权清零,剩下的就只是谁先被送进隔离托管,谁先被按进赔付流程。
这不是善后,这是灭口。
“驳回!”
宁含章一步抢到程序接入口,五指重重压在审链交互台上。她声音不高,却像刀子一样横着切进全场。
“我申请强制改审,资格先行核验。”
高位审席上,有人当场冷声:“宁含章,你的作证权限已经被冻结。”
“冻结不等于灭失。”宁含章抬头,目光锐得惊人,“证人资格未核销之前,任何赔付、托管、代偿程序,都属于越权预结。你们现在推进的,不是处置,是抢结论。”
她说得太快,也太准。
旁听席上原本躁动的人群,竟被她一句话压得重新安静下来。
每个人都听懂了。
如果证人资格还在,赔付单就是非法生成;如果赔付单非法,那现在整套“善后程序”就不是救火,而是有人借制度之手,提前给他们盖棺定论。
高位审席沉默了两秒,随即把声音压得更沉:“当前局势优先适用稳定条款。先完成隔离托管,再谈资格核验。”
“稳定条款不能高于主链真实性。”宁含章寸步不让,“你们要隔离谁?两个还没被合法剥夺证人资格的人?还是两个已经被预先做好赔付模板的活人?”
最后那句落下,听证厅里明显起了一层寒意。
沈砺没说话。
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半空那道回声桥上。
桥上正滚动回放刚刚的系统切换过程,数十层日志叠在一起,像无数发光的鱼群,彼此覆盖、折返、冲刷。普通人只能看见结果,他却盯着那些回放缝隙——每一段切换之间极短的空白、每一个系统校时的回弹延迟。
他看见了问题。
证人资格失效的时间戳,被人倒填了。
不是简单提前,也不是延后,而是故意卡进一个足以覆盖现场程序争议、又不会和外层公告正面冲突的缝里。做得极稳,稳得像老手。
沈砺的后背一点点绷紧。
他不能直接说出来。
他说了,对方只会咬死他“擅自解读受限证据”。现在审席最想要的,就是一个把他踢出局的理由。
所以他没看审席,只偏头看向段焰,语气平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,校时到底是谁动过手吗?”
段焰一怔,立刻听懂了。
沈砺这是不能明说,只能逼他自己去找。
“调原始校时链。”沈砺盯着那层回放,声音很轻,“别看现网,去翻维保残片。有人来不及擦干净。”
段焰眼神一凛,转身就把便携接驳板拍进维保端口。
他的动作粗暴得近乎砸门,几层封存权限被他一层层硬剥开,灰色的残片流像沙一样泻下来。主屏上掠过大片无意义乱码,旁人只觉得眼花,段焰却像猎犬闻到血味,呼吸都压低了。
几秒后,他指尖猛地一顿。
“找到了。”
他把那段东西直接投上公屏。
不是正式日志,是一段未登记的接管残记录。编号残缺,签发端被裁掉了半截,唯独链尾那几处接入坐标清清楚楚,像故意留给懂行的人看。
段焰抬起头,声音发沉:“祁渡死亡签名接管前,已经有人从内链先行改写过席位权限。”
四周瞬间炸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不是祁渡一个人干的?”
“内链先行改写……那说明执行端还活着?”
段焰把日志再放大一层,咬字极重:“祁渡不是唯一黑手。他接管的,是别人已经改过一遍的局。第二名单,不是历史痕迹,是现行执行端。”
这一句,像直接把天花板掀了。
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一直追着的,不是尸体留下的余波,而是一个仍在制度内部呼吸、仍能实时下指令的人。
高位审席上的几道身影终于坐不住了。
有人立刻切入干预频道:“该日志未登记,不具备完整效力,不得作为主证——”
“那这个呢?”
许栀的声音从侧接入席冷冷插了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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