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据一行一行拉出来,像把缠了多年的烂肉硬生生掀开。
旁听席彻底压不住了。
“长期托管?”
“失踪者还能持续履约?”
“那她到底算活着还是算档案?”
宁含章没有回头,她只盯着审查层,声音却更逼人了。
“谁有权让一个失踪者长期履约?谁有权绕过本人注销、绕过存续归档、绕过身份核销,把她永久挂在一个可调用席位上?回答我。”
系统沉默了一秒。
像是在计算,也像是在回避。
最后给出的,仍旧只有那句冷冰冰的话。
“授权合法。”
紧接着,主屏右侧自动弹出新框。
【沈母证词摘要,准备载入】
“拦住它!”许栀厉声道。
可摘要还是先一步跳了出来。
字句不长,甚至称得上简洁。
核心只有一句——确认沈砺存在严重精神污染倾向,认知稳定性不足,其个人陈述不具持续有效证效。
听证庭里像被人抽掉了空气。
这一句太狠了。
它不是单纯质疑沈砺的状态,而是直接砍掉了他后续所有发言的可信基础。只要落档,今天他再说什么,都可以被归入“污染对象异常自证”。
更让人发冷的是,这份口径的格式、节奏、甚至措辞停顿,都和当年沈父被定责前的能力审查模板,高度同模。
像一张复制下来的旧判词。
沈砺眼底猛地一缩。
他几乎没有犹豫,直接强行接入摘要拼接层。高频噪流瞬间顺着神经接口灌进来,像有人拿烧红的钢针往他眼眶里钉,他额角青筋一下子绷起,耳边立刻炸出尖锐嗡鸣。
“沈砺!”宁含章脸色变了。
“别拔!”沈砺咬着牙,声音都在发颤。
他不能停。
这一刻如果不把东西撕开,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
视野里,原本规整的证词摘要开始露出缝。
一帧。
两帧。
几处不自然的补录跳闪,像被人用旧素材硬补上去的断口。紧接着,他看见了责任替换字段,看见了模板嵌套路径,看见一段根本不该出现在实时证词里的预制结构码。
那一瞬间,沈砺几乎是硬生生从过载眩晕里把话挤了出来。
“不是实时证词……”
他的嗓音沙哑,像被血沫磨过。
“这是旧托管模板……自动生成的替代口供。”
这句话一落,庭内又是一阵死寂。
复核主链反应极快,立刻压下。
“被见证对象拒绝配合流程,擅自污染摘要解析。若无法提交实体反证,将视为扰乱见证秩序,立即执行静默处置。”
静默。
这两个字比封口更重。
意味着彻底剥夺表达。
许栀却在这时向前一步,直接甩出一份被压了许久的街道回访录音。
“实体反证,我有。”
她的手很稳,眼神更冷。
“沈母失踪后,街道善后口每月都有一笔履约补贴被代领。领用记录、签收节点、身份验证残码,我刚刚全部调出来了。”
录音一放,老旧设备的电流杂音里,很快传出基层回访员的声音。
“……人没找到,但补贴一直有人领。”
“……签收码每个月都更新,跟席位补偿链一致。”
“……挂的还是原身份。”
这一段声音不大,却像重锤,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神经上。
许栀抬手把另一组编号同步放大。
“代领补贴的身份调用编号,和现在这个作证托管席位,是同一串底层席位码。”
她看着审查层,字字清楚。
“也就是说,有人长期借用了沈母的身份,维持她授权活性,保证她在制度里一直‘活着’,一直能被调用,直到今天,拿来压死沈砺。”
这一刻,问题彻底变了。
不再是家属是否失联,不再是见证是否有效。
而是——一个失踪公民的身份,是否被整个制度长期占用,甚至被驯化成了可反复调用的工具。
宁含章顺势接过话头,声音冷到极点。
“我申请重新定性。本案争议核心,从‘家属见证冲突’,改为‘失踪公民身份被制度化占用’。现要求审查席先确认沈母是否真实存在,再决定是否继续载入摘要。”
这是一步逼宫。
因为只要审查席还敢继续载入,就等于默认:一个可能早已不存在的人,可以永远替制度说话。
全场陷入短暂僵持。
灯光压得很低,所有人都能听见系统底层运算的细微嗡鸣,像某种庞大机器正在缓慢转向。复核席不肯退,审查席不敢松,连旁听席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沈砺站在原地,眼前还有过载后的余晕,指尖止不住发麻。
他很清楚,他们已经逼到了边上。
再往前一步,要么撕开真相,要么被更高层一把按死。
果然。
下一秒,一道更高权限的接口提示骤然贯穿全场。
【高位通道越级接管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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