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”罗停云盯着封存库方向,一字一顿,“你们嘴里的原件,可能从来不是一份静态文件。它一直挂在活体托管席上,被持续写入边注,被持续修补,被持续引导。”
不是保存。
是饲养。
这一下,连宁含章都沉默了一息。
如果真是这样,那他们眼前所谓的“原件”,就不再是过去留下来的证据,而是一份正在被某种机制不断改写的活体见证。谁掌握托管席,谁就能往那份“原件”身上添一笔,最后把整件事改成自己想要的样子。
“我要读取原件边注生成史。”宁含章抬起头,直接顶着回避警示开口,“不是正文内容,只查边注生成轨迹。按站规,边注史不属于拆阅原件。”
监督官这次连犹豫都没有:“驳回。当前以稳定为先。另,因你旧授权涉案,站方正式申请对你进行现场隔离。”
两名安保执行员立刻上前一步。
宁含章站在原地没动,眼神冷得像结了霜。
气氛在一瞬间绷到极点。
沈砺忽然转身,目光落向底层维护面板。
“既然你不让查边注史,那就查校时比对。”
监督官一愣:“什么?”
“最低级别保底功能。”沈砺盯着他,语速极快,“不碰原件,不碰内容,只核查启封前后时钟漂移。任何封存箱都必须保留的自校记录。你没有权限直接驳回。”
这是制度里最底层的保命口。
哪怕上层回写、权限冻结、原件静默,设备的基础时序也不能完全被盖掉。因为一旦连时钟都无法校验,整个封存证据体系就失去了可验证性。
监督官脸色青了青,显然没想到沈砺能在这种时候从死人堆一样的规章里翻出这条活路。
他咬着牙,最终只能吐出一句:“限时三十秒。”
权限刚开,段焰已经扑了上去。
三十秒,对别人来说只够看一眼,对他来说够拆半层外壳。
他的指节在光键上几乎打出残影,屏幕上的时序线一条一条被拖出来、对齐、折返、反校。第九秒,他的眼神变了。第十四秒,他直接扯开箱体底层的校时回执。第二十五秒,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找到了。”
所有人心口都是一紧。
“昨夜二十三点四十七分,封存箱被短暂唤醒过一次。”段焰把异常峰值直接甩到主屏,“持续一百二十七秒。不是自检,是外部授权唤醒。”
沈砺盯着那道尖锐的峰线,手指一点点攥紧。
“唤醒后呢?”
段焰把最后一层回写差分拉开,声音都沉了:“新增了一条见证边注。”
半空中,一行签名缓缓浮现。
托管席签署人——沈岚。
那是沈砺母亲的全名。
刹那间,整个善后站像是被抽空了空气。
沈砺盯着那个名字,耳边一阵轰鸣,像有多年压在记忆深处的门被人一脚踹开。他想起父亲定罪回放里那些怎么也对不上时间的空白帧,想起母亲“失踪”后的所有官方措辞,想起自己一步一步被推向失联、争议、消名的那些手续。
不是意外。
不是遗漏。
是有人一直借着母亲的名义,替他往终点上签。
段焰咬牙把边注内容展开。
只有短短一行。
确认沈砺存在链可由近亲代偿承接。
许栀看清之后,脸色当场白了:“如果这条边注并入民事链,他会被自动转入失联结清。流程一旦落地,先结清,后废证——人还在,证先没了。”
这就是最后一步。
先让他在纸面上被亲属合法承接,再以“代偿完成”为由切断他的存在链。到那时,沈砺不是死,也不是活,而是被系统定义为——已经处理完毕。
用他母亲的名字。
宁含章忽然抬手,把技术发现、公证风险、民事后果三条链路一并打包,强制并入升级听证申请。
她望着监督官,字字都像刀:“现在表态。你是要保全活体证人,还是要执行一个在运死人的签字?”
监督官额角的汗终于下来了。
他可以压程序,可以压权限,可以拿回避和稳定当理由,但这句话他不敢接。谁敢在记录里承认,自己选择执行一个“死人”的在运签署,去抹掉一个活人?
没人敢。
“我……我申请上级裁示。”监督官声音发紧,立刻向上提交紧急裁定。
几乎同一时间,整座善后站响起刺耳警报。
所有外联信道瞬间熄灭,站内网络像被一把大剪从中间斩断。厚重的隔离门一层层落下,整个善后站直接进入全面断网封门状态。
“他们要锁死现场!”许栀厉声道。
“不是锁现场。”罗停云猛地转头看向封存库,“是抢时间。”
断网倒计时跳到最后一秒时,段焰硬生生从唤醒残留的数据包里扯出了一段未完成回传。
那包数据像是被人强行掐断,只剩抬头和半枚印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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