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档第九小时,联审大厅的光屏忽然亮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轻,像一根针扎进所有人的神经里。可当回执投到主屏中央时,整个大厅还是在一瞬间静了下来。
签收人——祁渡本人。
空气像是被谁猛地抽空了。
祁渡已经死了。
这是登记在案、经过多轮核验、甚至成为后续继承链与父案争议底层前提的事实。可现在,一份带着复核标识的回执,竟然以“祁渡本人”的身份完成签收,稳稳挂在联审系统最核心的归档链上。
高台之上,代理席最先开口,声音冷硬得像敲在金属上:“回执已送达,归档时效继续。活体源验证程序——”
“等一下。”
段焰的声音不高,却生生把那句流程话截断。
他站在接口席前,眼底映着成片的数据流,指尖已经把签收链路拉开。密密麻麻的签链壳层在他眼前飞快倒转,像一具被拆开的尸体,旧编号、失效密印、注销时间一一浮现。
下一秒,他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这不是祁渡的现役签位。”段焰抬起头,一字一顿,“回执来自已注销的旧签位壳层。”
这句话一落,联审大厅里立刻炸出低低的骚动。
旧壳。
注销壳层。
死人签收。
所有词撞在一起,已经不是技术异常,而是足以掀翻整场联审根基的东西。
罗停云一步向前,目光锋利得几乎要把主屏剖开:“也就是说,系统一直在用祁渡的旧壳伪造活体回应,以此维持‘第二继承源’仍然合法存在。”
她没提高音量,可每个字都像重锤,砸得在场所有旁听席脸色发白。
因为这不只是祁渡一个人的问题。
这意味着有人在祁渡死亡之后,借他的“壳”继续签、继续回应、继续替某条继承链续命。
宁含章几乎没有给任何人缓冲的时间,直接抬手申请:“联审记录,请求将‘签收有效性’并入本轮终裁争点。既然签收主体存疑,就必须先判定壳层属性,否则后续一切源验证都没有法律基础。”
她的声音很稳,可只有近处的人才能听出那种压到极致的紧绷。
她知道自己在赌什么。
她也知道,这一步一旦推开,最先被拖上来的,未必不是她自己。
高台之上,最高联署代理席沉默了两息,冷冷回应:“驳回扩项申请。联审当前优先级不变,先完成活体源验证,再讨论父案是否改判。”
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对方不想让“壳层属性”先落地。
因为只要这件事被先判明,整条继承链、赔付链、父案追责链,都会跟着一起塌。
沈砺终于抬起了眼。
他从开审到现在一直很安静,安静得几乎不像过去那个敢当庭掀桌的人。可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,他越安静,越说明他已经盯住了最致命的地方。
“主体都没定,拿什么做活体验证?”
他开口时,整个大厅都像被他的声音攥了一下。
“签收者到底是祁渡本人、旧壳伪答,还是被系统伪装后的混源响应,现在根本没有结论。主体未定,源未净化,这种情况下继续推进活体验证,只会把污染过的取证流程包装成合法程序。”
他抬手,直接点向终裁席权限区。
“我申请只读终裁冻结验证环节,并调取祁渡死亡宣告后的全部续签记录。”
大厅里响起了几声压不住的吸气。
只读终裁冻结——这意味着在裁定前,任何人都不能再改写、覆盖、补缀现有取证流。
这是硬生生把系统的手按死。
代理席脸色骤沉:“驳——”
话音未落,冻结指令已经撞进主屏。
沈砺的权限像一柄钉子,直接把验证流程钉在了原地。
联审系统短暂卡顿了一瞬,紧接着发出刺耳的提示音。
“权限封顶已触发。”
“根据灾备保护规则,仅开放脱敏摘要。”
光屏一转,大量原始链路被灰雾覆盖,只留下几行被裁切得七零八落的摘要字段。时间、签位、映射源,全都像被人故意挖空,只留下勉强能自圆其说的壳。
在场不少技术审员脸色都变了。
灾备层。
关键签链,被藏进灾备层了。
“它在护。”罗停云看着那片脱敏灰雾,眼神冷得发亮,“不是防误读,是在护真正的调用者。”
宁含章没有说话。
她低头翻出一份污染日志,手指轻轻顿了一下。
那是她这几天始终不愿意碰的东西。
主签污染日志。
一旦提交,等于她主动承认自己的主签席曾被借用、篡改、污染。她身上最后那点本就摇摇欲坠的豁免残权,会被瞬间削到见底。
可她还是抬起了手。
“提交证据。”
日志接入的那一刻,主屏骤然弹出一串断裂的时标。
她把日志中的污染时间轴,精准对上了系统摘要里被掐掉的缺口。
每一处空白,都恰好对应她席位异常唤醒的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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