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人像在和一条吞人的河抢最后一口气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三十秒。
主屏幕骤然弹出回执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死在上面。
父案状态栏,仍然标着——沈崇舟失职责任归档。
可与此同时,三起删赔案的冻结理由却统一跳出了另一串说明:
【拒签见证遗留责任链未结,暂缓赔付。】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点燃了。
段焰猛地一拳砸在桌边:“出来了!”
这就是矛盾。
赤裸裸的、没法自圆其说的矛盾。
如果沈崇舟真是“失职责任归档”,那就意味着他已经被彻底定性,根本不该再有任何“拒签见证遗留责任链”。可删赔案的冻结理由,却偏偏引用了这一条。
这说明一件事——在另一些内部处理逻辑里,官方已经默认承认,沈崇舟并不是单纯失职责任人,他仍然挂在一条“被承继转责”的责任链上。
沈砺眼里的光,终于在长久压抑后狠狠亮了一下。
“锁定它。”
他几乎是贴着操作台,把并轨异议直接砸了上去。
“提交异议。引用内部冲突口径,指出父案与删赔链自相矛盾。要求并轨受理席说明:若沈崇舟为失职归档,何以在别案内部承认其属于被承继转责链条?”
申请送出的瞬间,宁含章忽然一把按住自己的胸口。
倒计时跳到了00:09:43。
他额角已经沁出冷汗,系统注销带来的权限剥离像在一寸寸抽他的骨头。但他没退,反而抬手直接打开了最低权限公开播报。
“你疯了?”许栀看向他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宁含章呼吸发沉,眼里却透出一种近乎决绝的亮,“他们敢拿系统把我做成异常源,我就把他们的冲突口径挂上公屏。低权播报我还能开,等我被注销,这个窗口也没了。”
他抬手,狠狠拍下确认。
下一秒,善后区与并轨受理席共用公屏同时亮起。
父案“失职归档”的官方口径,与删赔案“拒签见证遗留责任链未结”的冻结理由,被并排放大,清清楚楚地挂在了全城善后大厅的高处。
整个大厅,先是死寂。
紧接着,像沸水炸开锅。
“这什么意思?”
“一个人到底是失职还是见证链未结?”
“我家的冻结回执也是这个码!”
“我这边也有!第三页补录后可恢复赔付——你们看,是不是这个提示?”
越来越多的旧案家属开始上传回执。不同年份、不同事故、不同删赔批次,居然都带着同一组统一提示码:
第三页补录后可恢复赔付。
不是个例。
不是巧合。
这是批量处理的模板。
罗停云看着那些疯狂滚动的提示码,几乎是瞬间就抓住了核心:“补录任务同源。”
他手指飞快拉出授权层级反推链,一层一层剥开那些藏在模板后面的签发痕迹。普通人看不懂的授权尾缀,在他眼里却像一张被撕开一角的旧网。
“不是现任正常席位签发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让所有人心头发紧,“这批补录任务,来源于一个三席以上的隐藏确认位。”
段焰眼皮一跳:“还能再往上抠吗?”
“能。”
罗停云盯着那串旧得几乎要发灰的调用签,指尖微顿。
“而且这个确认位,长期调用的是……祁渡旧签。”
屋里一静。
祁渡。
这个名字一路缠在他们所有人的判断里,像一根迟迟拔不出的刺。有人把他当设计者同谋,有人把他当沉默的见证体,也有人怀疑那一切最早的借壳规则,根本就出自他的手。
沈砺没有说话,只是转身接过罗停云拉出的旧签路径。
“祁渡旧签不是死的。”他低声道,“它当年留过警报码。”
那是只在主签位即将失控、或者发现签链被异化时,才会留存的最高危遗留标记。正常情况下,旧签调用只会显示作废,不会回吐原文。可现在,隐藏确认位反复借祁渡旧签跑补录,等于自己把埋在下面的遗留痕迹震松了。
沈砺一层层向下解。
时间一秒秒过去,宁含章的注销倒计时已经只剩四分钟。公屏上的围观越来越大,整个善后区的秩序都在摇晃。对面显然也意识到失控正在扩大,开始不断往公开播报上挂“事故谣传”“非授权误导信息”的红色警示条。
可沈砺的手,稳得可怕。
终于,一段断裂的原始亲签说明,被从旧签深层拖了出来。
字不多,只有半截,像是来不及写完就被强行中断了。
可就是这半截,已经足够让所有人背后发寒。
“映射页……不得替代拒签见证页……”
沈砺把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,嗓音嘶哑,却冷得像刀锋擦过骨头。
屋里没人说话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。
所谓“第三页补录”,所谓“映射页”,根本不是正常修复,而是拿一个能被批量生成、能被后补篡改的页面,去替代本该唯一、不可继承、不可借壳的“拒签见证页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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