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裁中心的受理墙像是被血和火一起灌满了。
一整面悬浮屏上,事故、伤亡、赔付、并案、复核,红字一层压着一层,像洪水一样不断往下刷。每跳出一条新工单,父案改判的排程就往后沉一格,像被谁按着头,硬生生压进了系统最底层。
沈砺站在受理台前,只看了一眼,后背就绷紧了。
他的名字,被系统单独标红,挂在所有并行流程最上方。
唯一续帧源。
那四个字亮着冷光,像一枚钉子,直接钉进了每个人的眼底。
“开始了。”宁含章声音很轻,脸色却发白,“他们不洗口径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那面墙,眼神冷得厉害。
“他们改用程序,逼你自己走进去。”
受理口很快同步弹窗。
请求确认。
请求本人接入。
请求源体续帧。
一条接一条,像无数只手,从屏幕后面伸出来,要把沈砺的身份、责任、旧案缺口,连同现任承继义务,一起套死在他身上。
空气里全是设备高频运转的嗡鸣,临时公证链在桌面投下淡白色的光,像一层随时会裂开的冰。
沈砺盯着屏幕,没有伸手。
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
一旦他以“本人续帧源”的身份为父案补上最后确认,父案里那些被人为挖空的责任断口,就会顺着承继逻辑直接写进他现在的名下。旧案不只是被“改判”,而是会被包装成一条已经由现任承继完成补正的闭环。
到时候,他不是翻案的人。
他会变成那个替旧账签字的人。
许栀把最新并表数据推了过来,指尖微微发抖:“不只是父案。”
她把几组数据并在一起,数十条新增伤亡赔付记录同时展开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
同一套承继模板,同一组删赔口径,同一种拒签转责规则。
不同事故,不同岗位,不同受害家属,却被强行挂进了完全相同的处理框架。连连带责任的落点都像是从一个母版里复制出来的。
沈砺看完,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“他们要保的,从来不是父案的旧结论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让整间临时见证室都安静了一瞬。
“他们真正要保的,是这套模板。”
“覆盖全城高危岗位的拒签转责模板。”
一句话落下,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因为这意味着,父案根本不是终点。
沈砺父亲那一案,只是被摆在最前面的一块石头。对方真正想保住的,是一整套能让死人背责、让家属承继、让活人最后自己签进去的处理架构。
今天如果沈砺接入,明天吞掉的,就不止他一个人。
“所以不能续。”罗停云推了推镜片,声音稳得发冷,“无论系统怎么压,父案也不能走你个人续帧这一条。”
他抬手,把一份刚刚生成的法理意见投上去。
“同源非法承继链已经坐实。只要先做独立见证切割,把旧案责任流和现任承继流彻底断开,父案才有真正改判的可能。”
“否则任何‘补正’,都是把你推进去填坑。”
沈砺没说话。
他明白这个道理。
可父案已经被压了太久。
每一次所谓的“再等等”,最后换来的都是更深的一层遮盖。现在排程再度被压后,窗口本来就只剩一线,如果他连这一次都不接,父案很可能又要被拖进下一轮系统吞没。
他眼底那一点迟疑,宁含章看得很清楚。
她忽然开口:“你要是现在心软,死的就不是一个案子。”
沈砺转头看她。
宁含章把自己的公证权限卡放到桌上,卡面已经在连续报错,边缘闪着失格预警的暗红。
“他们就是在等你舍不得父案。”
“只要你动这个念头,他们就赢了。”
段焰这时抬手,切开临时公证镜像链的底层残帧。
银白色的数据流被他一层层剥开,像从烧焦的墙灰里一点点拽出藏着的字。几秒后,他眉头猛地一皱,把一处未显影位放大。
“找到了。”
“这不是技术码。”
房间里所有目光都落了过去。
那段所谓“系统自修复”留下的灰白区,在提纯后终于露出真形。不是自动填充,不是程序容错,而是一枚极窄的人工确认锁。
段焰声音低哑:“韧性阈值越权执行之后,最后的落点还得真人落签。”
“所谓系统自修复,只是用来遮挡的壳。”
这句话像刀一样,直接劈开了最后一层伪装。
也就是说,直到现在,真正有效的最高操纵层仍然不是纯程序,而是某个还在现网里拥有足够权限的人。
有人,一直在签。
有人,一直在借系统的名义,把活人往死人留下的签位里推。
“那就更清楚了。”罗停云接上,“只要存在真人确认锁,‘断档争议公证’就能强制成立。因为任何内部补正都不再具有当然正当性。”
宁含章忽然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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