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停云那边骤然出声,呼吸都重了几分:“我比对完了。”
他停了一瞬,像是在强压情绪。
“回声桥最初的用途,不是补帧。”
池内众人都安静了一瞬。
罗停云一字一顿:“是拒签留痕。祁渡当年留下的,从来不是什么逃生口。那是个断签机制,是防止活人被拖去接责的最后一道口子。”
沈砺眼底猛地一沉。
难怪。
难怪零号池后来会被改造成今天这个样子。
因为有人发现,只要把“拒签留痕”反过来利用,把“见证”与“承继”捆成一条锁链,那么任何接近真相的人,都会自动成为新一任合法补位入口。想翻旧账?可以,先把前一代的锅接过来。
这不是遮掩。
这是传责。
池内更多映射页被拉开。沈砺继续往下挖,终于看见了第三页真正的功能。
不是证词页。
是删名页。
那一页没有长篇说明,只有冷冰冰的一列列规则。谁被写进去,谁就会从死亡责任链中被“优化”为必要损耗,从赔付、归档、责任追溯三个层面同时淡出。不是彻底消失,而是以最符合法统措辞的方式,变成一串不再重要的数据。
父案、删赔案、零号池。
到了这一刻,三者终于在制度层面彻底并轨。
沈砺盯着那页规则,胸腔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顶了一下,连呼吸都带着火。
原来删赔不是为了一笔钱。
原来删名也不是单纯抹平几个受害者档案。
那是为了让一整条责任链断掉,让超阈值越权永远只留下“必要牺牲”的结论。
“看清楚了吗?”宁含章隔着封锁层开口,声音有些哑,却依旧稳,“这就是他们非要把你拉进来的原因。你一旦接主签层,父案就会以续帧名义反写封死。到时候真相不是被证明,而是被你亲手合法埋掉。”
沈砺没说话。
系统却在这一刻发出刺耳警报。
【检测到核心灾态链路暴露】
【启动高阶封池】
【需当前唯一续帧源以神经签位完成最终校时】
池壁上的光全部转成猩红色,池水般悬浮的数据体开始迅速下沉,像一整座深井正在抽干血液。封锁闸门一层一层落下,镜像链表面出现大片大片的雪白噪点。
段焰低吼:“他们要抽缓存!沈砺,一旦断档,刚才那条实名证据会被统一降格成灾态噪声!”
许栀也变了脸色:“赔付保全已经递进去了,但系统只给了条件确认,没给最终冻结!他们在抢时间!”
系统的规则简单而残忍。
他拒绝接入,证据断档,全部降格。
他接入补帧,自己成为新一任合法补位入口,父案被反写封死。
一边是真相死。
一边是他替真相陪葬。
宁含章忽然提高了声音,像是硬生生从封锁噪音里劈出一条路:“沈砺!只接回声桥旧拒签层,不碰主签层!”
“你疯了?”罗停云立刻反驳,语气几乎失控,“那是祁渡当年都没走完的半套协议!它不是安全接口,是原始断签。接上去不是掉权限,是直接烧人!”
“那也比把他送进主签层强。”宁含章冷声道,“主签一接,他就再也不是见证人了。”
罗停云咬着牙:“旧拒签层没有完成保护闭环,神经负载会直接冲顶。他扛不住。”
“扛不住也得扛。”宁含章说,“现在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池底风声似乎都静了一瞬。
沈砺站在猩红光里,脸侧被不断刷新的错误码映得忽明忽暗。他看着那些还在抽离的映射页,看着父亲拒签时那张湿透却笔直的脸,看着第三页上那一行行把活人死者都写成“必要损耗”的规则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很淡,甚至有点狠。
“谁说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外面的几个人同时一怔。
沈砺抬起手,五指扣住接入环,声音沙哑却清楚:“他们要的是补位入口。那我就不补位。”
“他们要的是承继人。那我就不承继。”
“我只做见证体。”
“只看,只留痕,只拒签。”
最后三个字落下时,他已经把回声桥的旧层协议强行反向挂进零号池主核心。
不是顺接。
是反挂。
祁渡当年留下的原始拒签回执,在沉寂多年后被整个拽出底层。池内所有光流瞬间逆冲,像一条被强行扭转方向的大河,轰然撞向主池最深处。
“沈砺!”段焰猛地吼了一声。
下一秒,冲击爆开。
他整个人被神经接入的反噬狠狠掼在半空,后背重重撞上约束架,喉间当场涌出一口血。视野里大片大片的白光炸开,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从太阳穴一路捅进大脑深处。
疼。
不是尖锐的疼,是那种要把人神经一层层撕开的灼痛。
镜像链开始疯狂白化。
宁含章第一次失声:“全线固证!立刻固证!一帧都不许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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