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那行提示,像一根钉子,死死钉在所有人眼前。
“最高责任人实名匹配完成。”
公链主界面一片冷白,提示高悬在最上方,字字清楚,偏偏到了名字最后两字的位置,仍被一层灰黑色的匿名遮罩锁得严严实实,只剩一个刺眼的前缀,像故意露出的饵。
整个听证大厅安静得过分。
谁都知道,能把实名匹配结果挂上公链首页,意味着系统已经承认此人存在,也承认此人处于责任链顶端。可同一个系统,又以“听证前匿名保护”为由,把最关键的两字掐掉。
这不是保护,这是拖延。
沈砺站在控制台前,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追着那两个字不放。他的目光从首页一掠而过,落在侧边未关闭的审查窗口上,手指连点三次,把“实名冲突审查”“并案受理”“赔付冻结”三条回执,同步续保。
光标落下,三枚蓝色印记依次亮起。
段焰第一个反应过来,猛地抬头:“你不追名字了?”
“名字只是壳。”沈砺嗓音很稳,“它现在敢露前缀,不怕我们盯名字。它怕的是别的。”
宁含章已经把一组源签轨迹拖上大屏,指尖飞快,眼底却冷得像冰:“它怕的是这个。”
屏幕中,一条名为“宁”的模板源签被逐帧拆开。那不是单纯的字符模板,而是一套可供映射、继承、承转调用的责任身份模板。过去它一直被当作死物证据,但此刻在宁含章手里,所有调用痕迹被重新拉出,变成了一条条活的线。
“每次启动,都要过一段真人在席校验。”宁含章把其中一段放大,眸光紧锁,“不是录制,不是历史留档,是实时校验。”
这句话落下,厅内顿时一阵压低的骚动。
一个被盗用的模板,怎么会每次都要真人在席?
除非,那根本不是历史残骸。
段焰已经俯身趴到端口热噪比对界面上,像一头闻到血味的狼。他把热噪波形和系统校时误差重叠在一起,几秒后,手背青筋一跳,冷笑出声:“找到了。”
“哪儿来的?”罗停云问。
“已注销签位。”段焰把结果甩上屏幕,声音发狠,“而且不是一次复活,是反复复活。每次真人校验,都从同一个主责调度席绕回来。”
大厅里不少旁听席的人都变了脸色。
已注销签位,按规则不该再拥有任何调度权。可现在,那个已经“死掉”的签位,正一遍又一遍从地下爬出来,替某个责任模板续命。
沈砺看着那条不断回环的调度线,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他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判断。
主控真正要保的,从来不是一个名字。
它要保的是,名字背后的现任映射页不能断,活体验证链不能断。只要这两样还在,哪怕实名已经浮出水面,责任人仍可以继续活在匿名保护里。
“既然它要先保链,”罗停云推了推眼镜,语气平静得近乎锋利,“那就别顺着它验名字了。”
她直接调出规则意见提交通道,白底黑字,一条一条敲进去。
“申请变更审查顺序——先审签位效力,再审匿名保护资格。”
“理由:若签位本身无效,则基于该签位主张的匿名保护不成立。”
最后一个句号落下,她按下提交。
整个系统沉默了两秒,紧接着,主控反馈页刷地弹开。
——当前实名仅属灾变期应急映射,不具备公开追责条件,仅可内部留档。
改口了。
而且改得极快。
宁含章盯着那行字,低低骂了一句:“它慌了。”
灾变期应急映射,意味着系统试图把这次实名匹配解释成一种临时技术行为,而非正式责任确认。只要定义被改,公开追责的门槛就会被重新抬起来。
可它刚想抬门槛,沈砺已经把另一扇门直接砸开。
他抬手调出三份封存证据。
沈崇舟旧案黑匣。
现任映射页残片。
活体源名单校验记录。
三份证据被他毫不犹豫并入同一证据簇,系统提示声一连三响,整个听证大厅上空都像被那冰冷机械音敲得发颤。
“你确定并这个簇?”一名程序审校员脱口而出,“旧案一旦并入现行责任链,性质就不一样了!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砺看都没看他。
他盯着主屏,声音不高,却让每个字都砸得人心头发紧。
“如果旧案只是历史事故,它不可能在这一轮实名匹配里,继续给现任签位供血。”
“更不可能替候补承转持续提供底层活体源。”
“它既然还在喂现任链路,就不是旧案,它是现在。”
最后三个字出口,连旁听席都彻底静了。
不是旧案。
是现在。
这意味着沈崇舟那场压了太多年的案子,已经不再只是“复核申请”,而是被硬生生推成了现行责任链的一部分。改判门槛,瞬间被抬到了另一个层级。
这一步,太狠。
也太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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