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渊的四面八方,突然传出密密麻麻的肉体撕裂声。
那是傅铮濒死的神经突触。
它们在识海崩塌的绝境下,被那股子要命的执念催化,变成了一条条手腕粗细的血红色锁链。
哗啦!
十几条血锁链像闻到腥味的毒蛇,从四周的暗处猛地窜出来,直奔两人的落点。
这些玩意儿带着傅铮心头血的倒刺。刚一接触,直接扎透了陆归远的长衫,硬生生刺进了他虚幻的魂体深处。
活剥皮一般的剧痛顺着神经一路往上钻。
陆归远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,半边身子直接痛得失去了知觉。
锁链越收越紧。它们像织网一样,把陆归远和傅铮死死缠绕在一起,打成了一个根本解不开的死结。
陆归远大口大口地抽着冷气。眼前一阵接一阵地发黑。
他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正在疯狂计算。
如果就这么跟这疯狗耗下去。傅铮外面的心肺功能顶多还能撑三分钟。
只要外头的肉身一凉。这片识海废墟就会变成一个密闭的活棺材。
到时候,那些先祖正气、南洋降头、当铺的黑水,全会在这个废墟里来一场大乱炖。
这账要是真炸了。自己这具残魂连借尸还魂的底子都会被烧得一干二净,真得给这北地军阀陪葬。
如果顺着傅铮的意,两人一起死在这里,那些烂账确实一笔勾销了。这具原装肉身里的降头后门也会因为宿主死亡而失效。
但这根本不是解局。这是认输。
陆归远这辈子,最恨的就是被人按着头认命。
十六年前大帅府的暗枪没让他认命。
十年前破庙里的换魂没让他认命。
今天。他也绝对不会让傅铮用这种自毁的方式,在他身上打下最后一个死结。
必须把这掀桌子的权力抢过来。
“想拉我垫背。你傅铮的命还没这么金贵。”
陆归远顶着锁链的绞杀,硬生生把头抬了起来。
他看着压在自己身上、半张脸已经开始溃散的傅铮。
这人为了留住一段执念,连北地督军的江山都不要了,连傅家九代的气运都砸了。这已经不是算计,这是纯粹的疯病。
陆归远闭上眼。
他停止了对魂体的维系。
那原本就残破不堪的右半边身子,开始大面积沙化。灰白色的阴气不再聚拢,而是顺着锁链的缝隙往外狂泻。
连带着他完好的左半边身子,也泛起了一层死灰色的光晕。
他在透支自己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一点存在痕迹。
这是一种连钱记当铺老朝奉都不敢轻易沾惹的禁忌路子。
不要轮回。不要来生。连鬼都不做了。
拿自己这一两七钱的生魂当柴火,去跟这天地规则换取一个绝对的修改权限。
傅铮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他缠在陆归远背后的双手猛地一僵。随后疯了一样去抓陆归远的肩膀。
“你干什么?停下!”
傅铮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慌。
那是一种眼睁睁看着手里死死抓着的沙子随风飘散,却连指缝都捂不住的绝望。
他拼命把自己的本源往陆归远体内灌。暗金色的先祖正气不要钱一样往那具正在沙化的魂体上糊,试图阻止溃散。
但没用。
那是一种比死亡更高阶的抹除。
陆归远睁开眼。
那双常年透着算计和清冷的眼珠子里,此刻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白光。
一滴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眼泪,顺着眼角滑了下来。
这滴眼泪不是水做的。它刚一离开脸颊,直接化作了一颗耀眼的白色火种。
火种轻飘飘地砸在两人缠绕的血色锁链上。
轰!
刚才还被压制在掌心的那点残存业火。此刻借着陆归远全部生魂的献祭,直接炸成了一片铺天盖地的白色火海。
纯白色的业火没有一点温度。
它所过之处。没有燃烧的灰烬,只有绝对的抹除。
那些扎进陆归远体内的血红色锁链。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,在这股白火面前寸寸成灰,彻底消散得一干二净。
深渊的黑暗被白光强行撕开。
陆归远的身体在白火中急剧透明。他整个人悬浮起来,毫不费力地挣脱了傅铮的怀抱。
此刻的陆归远。已经超越了这片识海的维度。
他不再是那个被困在降头里的残魂,不再是那个处处被规则算计的活死人。
他成了一个手握生死簿的判官。
这就是虚无境。
以存在为代价,换来的最高修改权限。
暴走的识海在这一刻被强行定格。
碎裂的苍穹停止了坠落。翻滚的黑暗凝固成了死水。连傅铮脸上那副惊恐到扭曲的表情,都被死死钉在了原处。
整个世界连风声都停了。
陆归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傅铮。
他抬起那只已经透明到快要看不见的右手,轻轻点在傅铮的眉心上。
“傅铮。”
陆归远的声音不再沙哑。而是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回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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