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别墅的第三天,岑霜见到了另一个人。
准确地说,是在晚餐桌上见到的。阿榜和哑犬也会在餐桌上吃饭,这个她已经习惯了。
阿榜会絮絮叨叨地讲他养的动物,哑犬沉默得像一块石头,偶尔在平板上写几笔递给阿榜看,然后阿榜就会笑出声来。
但今天餐桌边多了一个陌生人。
一个女人。
她坐在关山越的右手边,姿态随意得像是这栋别墅的半个主人。
她大约三十岁上下,五官极其明艳,浓眉深目,嘴唇饱满,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,一头黑色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,穿着一件酒红色的吊带裙,领口开得很低,露出一条细细的金色锁骨链,坠子是一个蛇头。
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,和将军的眼睛颜色很像,但比将军的眼睛多了一种东西——一种慵懒的、游刃有余的危险。
她端着红酒杯,正在和关山越说话。语气很随意,不像手下对老大,更像是合作者,甚至朋友。
“——码头的账对不上了。不是我在查你的人,关山越,是你那个会计手脚不干净。要不要我帮你处理?”
关山越靠在椅背上,一只手搭在桌沿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。“不用。我自己的人,自己收拾。”
女人耸了耸肩,抿了口酒,然后视线转向了被阿榜带进餐厅的岑霜。
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从头到脚,从赤着的脚到脖子上的项圈,再到锁骨上那根钻石项链——就是关山越之前扔给她的那条。
关山越今天早上命令她戴上的,说“老子给的东西不戴,留着供起来?”,她就戴上了。
项圈加钻石项链,两个完全冲突的符号挂在一起,说不出的诡异。
女人看了岑霜三秒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好看,但里面有一种让岑霜本能地竖起汗毛的东西。
“就是这个?”女人转头对关山越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友的调侃,“你花了三千万,还亲自去糖厂杀了一圈,就为了这么个……小东西?”
“你有意见?”关山越挑眉。
“没有。好奇而已。”女人晃了晃酒杯,眼睛还挂在岑霜身上,“让我看看。”
关山越对岑霜勾了勾手指。她走过去,在他身边站定。
女人站起身,端着酒杯走过来,绕着岑霜转了一圈。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咔哒咔哒,像某种倒计时的声音。
她比岑霜高半个头,加上高跟鞋,更高。
她停在岑霜面前,用两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,把她的脸左转右转,和关山越第一次见她的动作一模一样。
但她的手指比关山越的细,也更凉。指甲是酒红色的,和她的裙子一个颜色。
“皮肤确实好。”她评价道,语气像一个鉴赏家在品鉴一幅画,“骨相也好。眼睛很干净,不是整的。难得。就是看起来太软了。不经折腾。”
她松开岑霜的下巴,退后一步,对关山越举起酒杯:“你小心点玩。别玩坏了。”
关山越没搭话。
他拿起自己的酒杯,喝了一口,眼睛越过杯沿看着岑霜。
那双绿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——像是一个收藏家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藏品,被同行夸了之后那种满足和警惕并存的微妙表情。
晚餐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进行。那个女人叫阮红,关山越叫她阿红,是他在柬埔寨的合作伙伴,做的是军火生意。
她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势,手指在空中画出各种弧线,手腕上一条蛇形手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
她的气质和关山越很接近——那种骨子里的、对暴力和权力的从容。
她比关山越多了一层东西——风情。
一种很懂男人也很懂女人的风情,熟练到近乎职业。
她对岑霜很感兴趣。
吃饭的时候时不时看她一眼,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有一次她甚至隔着桌子,把一块切好的牛排推到岑霜面前,说:“多吃点,太瘦了。男人嘴上说喜欢瘦的,真上了床还是喜欢有点肉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关山越,语气里有一种故意的挑衅。
关山越没理她,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不是生气的抽动,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。
阮红看到他那个表情,笑得更深了。
“对了。”阮红放下刀叉,用红酒杯敲了敲桌子,像在宣布什么,“明天有几批新货到码头,需要你签个字。还有上次那个卧底的事,我有新消息。吃完饭我们单独聊。”
关山越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吃自己的。他
的视线扫过岑霜,她正低着头,机械地往嘴里塞阮红推过来的那块牛排。她
没有抬头看任何人。
她不想看阮红的眼睛,不想看关山越的眼睛,不想看任何人。
她只想把自己缩成一个点,从这张餐桌上消失。
但她做不到。因为阮红忽然把话题转向了她。
“妹妹。”阮红叫她,声音柔得像丝绸,“你怕不怕蛇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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