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女佣传话说山哥今晚要在餐厅用晚饭。
岑霜被秦老师从客厅带回了房间。洗了澡,重新换上那件酒红色吊带睡裙,秦老师说山哥喜欢这个颜色。
她被按在梳妆台前,脸上扑了薄薄一层蜜粉,遮住眼角的红肿,嘴唇涂了一层透明的唇蜜。
秦老师的指尖在她后颈上停了一下,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,然后将一样东西绕过她脖子,扣好。
是新的。酒红色,和她睡裙一个颜色,更细,更软,内侧贴皮肤的地方衬了一层绒布。
金属铭牌上的字没变,关山越。
“换了个颜色。他说黑的磨脖子。”秦老师对着镜子里的她笑了笑。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酒红色吊带睡裙,酒红色项圈,锁骨上那条冰冷的钻石项链。
她站起来,跟着女佣下楼。
餐厅里只有关山越一个人。
他坐在长桌的一端,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口正在沸腾的铝锅。
红汤翻滚着辣椒和香茅,和昨晚阿榜做的一模一样。泰式酸辣火锅。
旁边摆着两盘切得薄薄的牛肉、几碟菌菇蔬菜、一小筐米粉。
两个人的量。
阿榜不在,阿K不在,哑犬站在餐厅外面的走廊里,隔着一道玻璃门,只能看到一个沉默的黑色剪影。
关山越靠在椅背上,一只手搭在桌沿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。
他还穿着白天的黑色短袖,没换,袖口上沾着不知道从哪个码头上带回来的暗色污渍。
他的头发随意拢在脑后,眉骨上的旧疤在火锅的热气里若隐若现。
看到她站在餐厅门口,他勾了勾手指。
岑霜光着脚走过去,在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冰得她脚趾蜷缩。
走到他面前,站定。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酒红色睡裙,酒红色项圈,锁骨上闪烁的钻石。
“这颜色适合你。”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,把她往下一拽。
她跌坐在他大腿上。火锅的热气扑面而来,带着酸辣的香味,熏得她睫毛上凝了一层水雾。
他的大腿很硬,肌肉隔着工装裤仍然硌得她坐不稳,她下意识想撑着他的膝盖借力,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。
“坐好。”他一只手扣在她腰上,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,另一只手拿起筷子,夹了一片牛肉扔进锅里。
肉片在红汤里翻滚了几下就变了色,他捞出来塞进自己嘴里,嚼了嚼,皱了皱眉,“没阿榜做的好吃。那小子放了多少椰浆,抠抠搜搜的。”
岑霜僵硬地坐在他腿上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红油在汤面上翻滚,香气浓郁得发腻。
“哑巴了?”他低头看她,“昨晚不是挺能说?跟阿榜聊火锅聊得眉飞色舞。今晚怎么就你跟我,没话了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那就讲故事。”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,靠回椅背,一只手还扣在她腰上,另一只手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,“你在国内的事儿。随便讲。讲点有意思的。让老子高兴了,这顿饭你吃着。讲不好…..”他顿了顿,手掌从她腰上滑下去,落在她屁股上,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,“讲不好就饿着。”
岑霜浑身一颤。
那两下没用力,更像警告,像主人在提醒宠物别忘了规矩。
她咬着嘴唇,拼命在脑子里搜刮那些久远的、快被她遗忘的日常,却发现它们像被水泡过的照片,模糊得看不清细节。
她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在恐惧、羞耻和麻木中度过,国内的生活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。
“我……我大学的时候……”她的声音很小,被火锅咕嘟声盖住了一半,“室友养了一只仓鼠。白色的,叫馒头。有一天晚上我们宿舍四个人在追剧,馒头越狱了,钻进了隔壁宿舍。隔壁宿舍的女生……特别怕老鼠,半夜两点尖叫得整栋楼都亮了。宿管阿姨上来骂人,说再闹就断电。后来我们四个人趴在走廊上用瓜子把馒头从隔壁门缝底下哄出来,弄了大半夜。第二天四个人全迟到了,辅导员让我们一人写一千五百字检讨。”
她说到后面,声音渐渐有了点温度。
“仓鼠。检讨。”关山越重复了一遍,语气像是在咀嚼这两个词的味道,然后嘴角勾了一下,“你们大学生就这点出息。”
他拿起筷子,又下了几片牛肉,大口大口地吃着,腮帮子鼓起来,嚼得吧唧响,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的黑帮大佬该有的用餐礼仪。
“后来呢?那个什么馒头的,死了没。”
“没死。”岑霜盯着他不断咀嚼的侧脸,有一瞬间走了神,“毕业的时候室友把它带回家了。现在应该……还活着吧。”
仓鼠活不了那么久。
她撒谎了,
她不想让任何一个生命在这个人面前被宣告死亡。然后她看到了那片牛肉。
它夹在他的筷子和厚唇之间,红色汤汁顺着他手腕往下蜿蜒出蛇一样的暗河,滴在桌布上溅开一个油点。
吃相真难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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