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山越冲了将近二十分钟的冷水澡,从浴室出来时,女佣已经换好了干净床单。
窗外雷声渐远,暴雨转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,打在鳄鱼池的水面上,胖墩重新浮出水面,嘴巴半张着接雨水。
岑霜已经蜷在床的右侧——他睡的那一侧,身上套着他的黑色T恤,衣摆下面露出一截光裸的小腿。
她侧身躺着,膝盖蜷到胸前,头发还没干透,散在枕头上。
听到他的脚步声,她的肩膀微微绷紧,但没有回头。关山越在床的左侧躺下,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。
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把她捞进怀里,只是仰面躺着,盯着天花板。“肚子疼不疼。”
岑霜愣了一下。她以为他会继续骂她,或者至少用那种懒洋洋的语气再嘲讽她几句。“……不疼。我不痛经。”
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,把被子扯上来盖住肩膀,“睡。别半夜滚下去。”几分钟后,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粗重。她听着他的鼾声和窗外渐渐减弱的雨声,闭上眼睛。
来东南亚这么久,这是第一个他没有把她箍在怀里睡的夜晚。
第二天中午,岑霜是被榴莲味熏醒的。
那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甜臭味从楼下院子里飘上来,穿过落地窗的缝隙,穿过走廊,钻进她的鼻子里。
她洗漱完下楼,看到阿榜正在院子里的矮桌上剖一个比人头还大的金枕榴莲,果壳裂开,露出里面金黄色、鼓囊囊的果肉。
将军趴在虎舍门口,鼻子朝这边抽动着,尾巴在地上缓慢地扫。
“醒了?正好!早上刚到的,正宗金枕头,不是那种催熟的。这东西在曼谷市区按公斤卖,贵得要死,我托人从产地直运的,省一半价钱。”阿榜戴着手套,把果肉一块一块挖出来码在不锈钢盘子里,又从厨房冰柜里拿出几瓶冰水,“榴莲性热,配冰水吃最爽。你吃过没?”
岑霜接过他递来的一块榴莲咬了一口。绵密甜糯,像奶油在舌尖上化开,和她在国内超市里买过的完全不是一个物种。
“吃过,没吃过这么好吃的。”她吃完一块,阿榜又递过来第二块,根本不容拒绝。
哑犬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,端着一杯流食,默默吸着软管。
榴莲这种需要大口啃、满嘴甜腻、吃完还要舔手指的水果,和他从来没什么关系。
岑霜吃得满手甜腻,下巴上沾了一点果肉,她用指尖蹭了一下没蹭掉,哑犬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递过来。
她接过擦了擦嘴角,顺手把一盘还没开动的榴莲肉往前推了推:“真的不吃一点?捣碎了应该可以吸的。”
哑犬低头看着盘子里金黄软烂的果肉,摇了摇头。在平板上写:【味道太大。对讲机沾上榴莲味,山哥闻到会不高兴。】
他写完之后没有立刻把平板收起来,手指悬在屏幕边缘,好像想再多写一句什么。最后只是把纸巾盒往她的方向又推近了半寸。
“他怕什么。”阿榜咬了一大口榴莲,含糊不清地说,“山哥自己都吃榴莲。以前他在金边谈生意,对方送了他一整个猫山王,他一个人干掉半个,剩下半个分给手下,他自己拿勺子舀着吃。还说过榴莲是水果之王,配威士忌最好。”她刚想说什么,身后传来军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。
关山越从别墅里走出来,穿着一件灰色短袖和黑色工装裤,头发随意拢在脑后,手里拿着手机,看起来刚处理完正事。
他走到矮桌前扫了一眼,拿起一块榴莲放进嘴里嚼了嚼,然后对阿榜说了句她听不懂的泰语。
阿榜笑着回了一句。
在这个庄园里,阿榜大概是唯一一个能和他说上几句人话的人。
关山越吃完那块榴莲,用湿纸巾擦了擦手指。“秋千好玩吗。”他头也没抬。
她心里咯噔一下。“……好玩。”
“阿榜给将军曾经做了个爬架,做了三天,将军上去第一天就踩塌了。”他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,抬起头看着她,那双绿眼睛被午后的阳光映成琥珀色,“喜欢荡秋千?改天老子给你推。”
她不确定这是恩赐还是威胁。但她点了点头。
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,把她从凳子上拽起来,自己坐到她的凳子上,然后把她按在自己腿上。
吃榴莲的氛围瞬间被打破,空气又变回了她熟悉的稀薄浓度。
他的手指扣在她腰上,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腰侧的凹陷。
“昨天晚上你那个亲戚来得很及时。”语气还是那么懒洋洋的,但音量压低到只有她能听见,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,“你是不是在心里谢谢她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她盯着桌上那盘被吃剩的榴莲壳,不敢回头看他。
“没有?老子冲了二十分钟冷水,你躺在老子床上睡得跟猪一样。”他箍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分,“等你亲戚走了,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张嘴教会什么叫诚实。”她咬着嘴唇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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