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门炸裂的巨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直往下掉。
吕布宛如一尊煞神,大跨步踏碎门槛。他双目圆睁,宛如铜铃,死死盯着坐在床榻边的刘涣:“你这黄口小儿,怎知某家心中所想?!”
狂风卷着庭院里的枯叶猛灌进新房,吹得大红色的幔帐猎猎作响。
寒光一闪。
几乎是出于武将防卫的本能,前一秒还在拿戟尖威胁刘涣的吕玲绮,此刻竟然下意识地横跨半步。她高挑紧致的身躯直接挡在了刘涣身前。
手腕一挑,地上的方天画戟重新被她握在掌心。
“父亲,且慢!”吕玲绮脱口而出。
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,为什么会护住这个刚骂过自己的男人。只是刚才刘涣那番鞭辟入里的分析,像锥子一样扎透了她引以为傲的徐州防线。直觉告诉她,这个人绝不能杀。杀了,并州军就真的全完了。
刘涣坐在后方,只觉得两眼发黑,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。
后背冒出的冷汗顺着脊柱滑进了裤腰带,凉飕飕的。
“好险,差点被这老丈人一嗓子送走。”刘涣死死捏着大腿内侧的软肉,借着刺痛强迫自己不准哆嗦。
面上,他硬生生凹出一个波澜不惊的表情。
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,拨开吕玲绮挡在身前的戟杆,悠闲地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,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末。
“温侯这脾气,该改改了。”刘涣抿了一口茶水,连眼皮都没抬,“门修起来挺贵的。”
吕布胸口剧烈起伏,战靴踩在木屑上嘎吱作响。
“你到底是谁派来的细作?”吕布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曹阿瞒?还是大耳贼?说错半个字,某家让你血溅五步!”
刚才站在窗外,听到这小子把自家阵营的兵权调动、文武不和扒得底儿掉,吕布连扒皮抽筋的心都有了。
刘涣放下茶杯,瓷器碰撞桌面,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。
“温侯若是觉得我是细作,现在就可以拔剑砍了我。”刘涣摊开双手,摆出一个任君采撷的姿态。
他抬起头,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吕布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。
“不过,杀了我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,徐州城破之日,温侯连白门楼的吊绳都选不了一根好材质的。”
“好狂妄的口气!”
门外,一道略显清瘦的身影缓缓步入残破的新房。
来人头戴儒巾,手持一柄羽扇。明明是初冬的天气,他却不断地摇着扇子,只是那扇骨在掌心里抖得厉害。
陈宫。
徐州目前的首席大脑。
他刚才就跟在吕布身后。刘涣在屋里对徐州局势的剖析,他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。字字珠玑,句句见血。
陈宫走到吕布身侧,伸手压住吕布按在剑柄上暴起青筋的手背。
“主公息怒。”陈宫安抚住吕布,转头死死盯着刘涣。
“年轻人。”陈宫一字一顿地问,“既然你把我们徐州贬得一文不值,将主公的死穴点得清清楚楚。那你说,我们该如何破局?”
陈宫的眼睛亮得吓人。那是一种久旱逢甘霖、在绝境中抓住绳索的极度渴望。
刘涣心里猛地打了个突。
破局?破个屁的局!
我一个现代社畜,键盘上敲敲字还行。真让我指挥千军万马去跟曹老板打仗?那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。
但这会儿绝不能露怯。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,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的祭日。
刘涣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大红色的喜服。
他背起双手,慢慢踱步到破烂的门框边,仰头看着夜空中被乌云遮住半边的冷月。
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拿捏得死死的。
“天下人都说,曹操手里那个,是真的汉献帝。”刘涣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悠远飘渺,“而你们陈宫陈公台出主意,硬生生造了我这么个假货。你们打的算盘,不过是借着我这张脸,苟延残喘罢了,对吧?”
陈宫没有吭声,手里的羽扇停住了。心思被当面戳穿,他并不觉得难堪,反而越发全神贯注。
“但你们觉得,什么才是真?”刘涣突然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。
“记住一句话。”
刘涣一字一顿,掷地有声:“假作真时真亦假,无为有处有还无!”
说完这十四个字,刘涣闭上嘴,重重坐回圆凳上,不再多言。
现代职场装大牛的秘籍:话说一半,剩下的全靠下属自己脑补。只要话说得够玄乎,他们就会觉得老板深不可测。
“假作真时……真亦假?”
陈宫喃喃自语,手里的羽扇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,瞳孔剧烈收缩。
脑海中,一道闪电撕裂了所有的迷雾。一个前所未有的宏大战略,在他的脑部神经中疯狂推演。
对啊!
天下诸侯凭什么认定曹操手里的是真天子?凭的是汉室的威严,凭的是天子的气度!当年董卓进京,李傕郭汜乱政,连传国玉玺都丢过,谁敢保证许都那个就一定流着高祖的血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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