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进盘子里时,她特意拿竹签在边上刻了个记号,若是今日凝住了,便知道是这个稠度。
又出摊去了。
午后回来一看,这回倒是凝住了,可禾娘拿刀切了一条出来,送进嘴里一尝便皱起了眉,太硬了!
像是在嚼木头一般,而且有股说不出的涩味,豆腥气也重。
她仔细回想,半个时辰火虽然小,可底下那层浆子怕是已经糊了。
她掀起陶铫一看,果然,铫底有一层焦黄的薄壳,涩味就是从这里来的。
禾娘蹙起了眉头,她把那一盘硬邦邦的失败品全倒了,坐在床沿上发呆。
太稀不凝,太稠又硬,中间那个刚好的点,到底在哪里?
她翻出册子,又去看方子,那行淡淡的注释依旧在那里:“火候须文而匀,不可心急。”
可是没说具体要煮多久,稠到什么程度啊。
禾娘有些恼了,合上册子搁在一旁。
她缩在床角,抱着膝盖想了半天,忽然又把册子拿回来,翻到凉粉那一页,仔仔细细看了第三遍。
这一回,她注意到一处从前没留意的地方。
方子最底下一行,原本是空白的,可此刻她凑近了看,隐约浮现出几个小字:“浆稠如勺背挂薄衣,即可停火。”
勺背挂薄衣!
禾娘恍然,就是说,用勺子舀起来,浆子能薄薄挂一层在勺背上,缓缓流下来,但又不会立刻滴净。
这不正好是她娘从前做米糊时的稠度么!
比她第一次煮的要稠,但比第二次的又要稀许多。
这食方……果然是等她失败了,想不通了,才给出进一步的提示。
好像一个耐心极好的先生,等你自己撞了南墙回来了,才慢悠悠点拨你一句。
禾娘心里又是感激又是好气,像极了从前老秀才教她写字时的做派。
错一回不说,错两回不说,等她错第三回急得抓耳挠腮了,才笑眯眯地拿笔在纸上比划一下。
第三次。
这一回禾娘特意没在清早赶工,而是选了下午,反正卤味上午卖完了,下午闲着也是闲着。
磨浆、过三遍纱布、上火。
她拿了只木勺,一面搅、一面时不时把勺子提起来看挂浆的程度。
搅了约莫两刻钟,禾娘提起木勺,浆子慢慢从勺背上流淌下来,但勺面上还留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挂衣。
她点了点头,拿起那碗化好的白矾水,一点一点淋入锅中,另一只手不停搅动。
浆子入了白矾,像是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包住了,变得更稠、更紧,搅起来能感觉到勺底的阻力变大了。
“就是这个稠度。”她低声说。
熄火,倒入瓷盘,这一回禾娘格外小心,让浆子均匀地摊满盘底,大约一指厚。
然后她把盘子端到阴凉处,屋子最里面靠墙的地上,上头又倒扣了一只竹筐防灰。
接下来便是等,这一等就等到了后半夜。
禾娘是被热醒的,五月的夜已经闷得慌了。
她翻了个身,忽然想起那盘凉粉,当即翻身坐起来,趿着鞋摸到墙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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