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娘手上动作一顿,抬起头看向姚婆子。
姚婆子端详着她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打量,不是恶意,更像是一个阅尽世故的老人在端详一棵不寻常的小苗。
半晌,姚婆子道:“我活了五十多年,像你这么大的丫头见过不少,犟的有,蠢的有,泼辣能打架的也有,可像你这样,小小年纪,心里头弯弯绕绕这么多,账算得这么精的……”
她顿了顿,忽然伸出粗糙的手,在禾娘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不容易啊。”
禾娘怔了一下。
不知为什么,这句话比任何夸赞都让她鼻子发酸。
她垂下眼,继续洗碗,半晌才“嗯”了一声。
姚婆子没再说什么,转身去收拾自己的摊子了。
过了一会儿,禾娘听见姚婆子背对着她,像是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句:“你那家里人到底做了什么,养出你这副脾性来。”
禾娘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把碗擦得干干净净,一只一只码好。
六月二十九。
这天禾娘收摊比平日早了一些,不是生意不好,只是她另有安排。
她把空了的瓮桶碗碟都收拾干净,推车回了胡同。
然后换了件干净的旧衣裳,拿帕子把脸擦干净,拢了拢额前碎发,出了门。
她要去找人打听一件事。
这处镇子不大,却是个水陆码头的交汇处。
往南通水路下江南,往北走官道上大名府,镇上常年有南来北往的商贩歇脚,转运货物。
因此虽只是个镇子,却比寻常县城还热闹些,五行八作都有。
禾娘要打听的是往大名府去的路程和花费。
她从来没忘记过自己的目标,这里是暂停之地,不是终点。
镇上市场太小,能赚的钱有限,真正的大买卖,大城市,大机遇,都在大名府。
邱平当初便是要带她去大名府,那里有数十万人口,有无数食肆酒楼,有数不清的主顾。
但禾娘不急,她要攒够盘缠,练熟手艺,想好在大名府怎么立足了,才动身。
贸贸然去了那种大地方,连住哪里都不知道,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?
她找到码头茶棚里一个专跑大名府线的脚夫打听。
“大叔,从这里到大名府,走水路多少日子?多少钱?”
那脚夫上下打量她一眼:“小丫头,你一个人去大名府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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