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秋雨淅淅沥沥,顺着破旧的屋檐往下滴。
巷子里积了薄薄一层水,偶尔有人踩着木屐走过,发出“啪嗒、啪嗒”的声响。
禾娘盘腿坐在床上,把油灯拨亮了些。
食方翻过翻过凉粉与酸梅饮子两页,后头空白许久的纸面上,不知何时浮出几行极淡的墨迹。
最上头写着“栗子”二字。
再往下看,另有几行字迹尚未完全显出,只隐约辨得“芝麻”“桂花”“豆羹”几个词。
禾娘把油灯挪近了些,纸上的字仍旧没有变化。
唯独“栗子”那一页,墨色正一点一点浓起来。
她屏住呼吸,继续往下看。
头一道是糖炒栗子,第二道是桂花米糕。
往后另有芝麻糊、热豆浆与豆脯杂粮羹,禾娘把每一页都仔细看了一遍,眼睛渐渐亮了起来。
糖炒栗子——这个她在清河镇上听过。
每年入秋,镇上油坊旁边有个老头用一口黑铁锅炒栗子卖,十文钱一小包,十文钱一小包,赶集时能围上几个孩子,平日却常守着半锅卖到天黑。
但那老头的栗子炒得发黑发焦,壳子又硬又难剥,远不如方子上写的炒得壳色油亮、裂口整齐,里头栗肉如蜜蜡,软糯金黄般诱人。
关键是,铁锅。
禾娘如今还没有铁锅,炒栗子得用厚实铁锅,借沙粒翻滚传热,还要长时间不停翻炒。
她那只煮汤用的陶铫子口窄壁薄,既翻动不开,也经不起这般折腾。
禾娘咬了咬指甲,一口寻常小铁锅也要数百文,她若要炒栗子,锅不能太小,锅底还得厚实,连锅带长柄铁铲,怕是要近一贯钱。
她不是拿不出这一贯钱,只是那钱是她一文一文攒下来的。
买锅容易,买来以后能不能把钱挣回去,才是她真正要算的事。
可她转念一想,入秋入冬的生意,烤的、炒的、热乎的才是正经。
凉粉眼看着要彻底歇了,若不趁着换季抓紧上新品,等到深秋,她这摊子就只剩卤鸡子和豆脯两样撑着,收入怕是要跌回老早之前的水平。
芝麻糊香浓,却费芝麻,镇上的芝麻多拿来榨油,价钱并不低。
热豆浆容易做,可满镇子卖豆浆的不下十家,她便是做得比旁人细腻些,也未必有多少人肯特意来买。
桂花糕倒好看,糯米粉蒸成雪白糕体,中间夹豆沙蜜馅,顶上撒金桂,切作菱花形,卖给镇上妇人孩童正合适。
可它终究是点心,不能当饭,码头脚夫舍不得常买。
豆脯杂粮羹最合脚夫的胃口,热乎,也顶饱。
可羹汤得守着炉子现盛,早市人一多,她一个人既要捞鸡子、切豆脯,又要看火收钱,未必照应得过来。
栗子却不同,它可以天不亮时先炒出一锅,装进厚布包里保温,客人来了按包称卖,不必现做。
脚夫、船客可以买,赶集的妇人孩童也可以买,便是一时卖不完,只要没有受潮,当日也不至于坏。
唯有糖炒栗子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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