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娘的食方又显出新页。
羊肉羹、酒酿小圆子、煨芋头、酸辣羹、馄饨,一道接着一道,都是冬日里暖身的吃食。
她先把羊肉羹划去。
羊肉价高,要熬得好,又得买羊骨羊杂,头一锅本钱便不小。
酸辣羹香料用得多,清河镇人未必吃得惯。
酒酿小圆子适合妇人与孩童,软糯香甜,却不够管饱。
算来算去,煨芋头本钱最轻,馄饨则最适合做长久买卖。
禾娘先从菜市挑了一筐鸡子大小的小芋头,洗去泥沙,晾干水气,再埋入将熄未熄的炭灰中,外头拢上一层热灰,慢慢煨了小半个时辰。
待炉边飘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焦香,她拿火箸将芋头一只只拨出来。
芋皮已经烤得乌黑发皱,轻轻一捏,便裂开一道口子。
剥去薄皮,里头的芋肉却是雪白中透着淡紫,热腾腾、粉融融,拿手一掰,断口细得像新蒸出来的栗粉糕。
禾娘先尝了一口。
入口绵软,虽不似饴糖那样直甜,却自有一股温厚芋香,越嚼越觉甘。
若蘸上一点细盐,反将那点甜意衬了出来。
第一日摆出来,码头上的人还有些稀奇。
“这黑乎乎的是什么?”
“芋头也能这样吃?”
“别是外头焦了,里头还是生的罢?”
禾娘也不多辩,只从炉边拨出一只煨得最熟的,当众掰开。
乌黑的芋皮一脱,白生生的芋肉便露了出来,热气裹着淡淡焦香,直往人鼻端钻。
大冷天里,那一点白软的热意,瞧着便叫人腹中发空。
周大力第一个掏了钱。
他将芋头捧在手里,被烫得左右倒腾,剥开皮咬下一大口,嘴里不住吸气,却舍不得吐出来。
好容易咽下去,他才道:“这东西好!热乎,粉糯,还顶饱!”
脚夫们听见“顶饱”二字,立刻来了精神。
一文一小个,两文一大个,一早便能卖去二三十只。
有人爱蘸盐,禾娘便在摊边放一只小碟,也有人嫌盐味重,只愿吃芋头本来的淡甜。
煨芋头省事,馄饨却比它费功夫得多。
清河镇人将这等薄皮裹肉、入汤煮熟的面食,统称作馄饨。
镇上几家面铺都卖,只是用料、形状与汤底各不相同。
禾娘试了整整六日,才算做出一碗像样的来。
头一日,她先试汤底。
猪骨在冷水里浸了半日,中间换过两回水,又放入沸水略煮,撇去浮出的血沫。
待骨缝也洗得清爽了,她才重新添水下锅,放两片老姜并一截葱白,以微火慢慢熬煮。
谁知禾娘头一次心急,半夜里添了一把旺柴,锅里的汤滚得厉害,第二日揭盖时,汤色虽浓,却浑浊发腻,喝到嘴里还有一股没收拾干净的腥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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