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年纪小，声音也不高，街上人声嘈杂，众人竟不知不觉静下来听她说。
禾娘指了指地上那只水桶，“可方才胡嫂、孙三哥和姚婆婆都看见了，六叔说是看错地方也好，不小心也好，这桶水和桶都不能再用了，旁的我不多要，只请六叔赔一只同样大小的新桶，再把今日洒在地上的脏水清理干净。”
钱六一听要赔新桶，脸色更难看，“这旧桶才值几文？你张嘴便要新的。”
“不是我把它弄脏的。”
正争执间，周四郎恰好过来巡街，他远远看见禾娘被一群人围着，脸色先沉了几分，显见不愿掺和她的事。
待问明缘故，又瞧见桶中那层卤油，眉头便皱了起来。
如今杜监镇已经敲打过他，他再不喜欢禾娘，也不敢当众偏袒这种明摆着的脏污事。
周四郎拿短棍敲了敲钱六的木盆。
“街面本就不许乱倒泔水，你不但往街上倒，还倒进旁人的洗碗桶里，今日停摊收拾干净，明日赔她一只新桶，此事便算完。”
钱六道：“周差爷，我——”
“怎么，要我带你去镇衙门慢慢说？”
钱六这才不敢再争，他当着半条街人的面收了摊，又拿扫帚和清水刷洗地面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红。
姚婆子站在旁边盯着，连树根下的一点油渍都不肯放过。
“这里还有。”
“那边也没刷净。”
钱六气得额角青筋直跳，却不敢发作。
等人群散去，禾娘才发现自己的两只手一直攥着围裙，手指都僵了，她慢慢松开手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孙三看她一眼：“这会儿知道怕了？”
“谁怕了？”
“你脸都白了。”
禾娘低头去收那只脏桶，闷声道：“天冷冻的。”
孙三也不拆穿，只替她把桶提到了树后。
第二日下午，钱六没有来，来的却是他媳妇。
钱六媳妇三十来岁，生得瘦小，面色蜡黄，才走到摊前便偏过头咳了几声。
她手里提着一只新木桶，身后还跟着个七八岁的男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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