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娘把纸包收好。
经过刘家所在的巷口时,里头没有人出来,窗纸后留着一盏灯,磨坊的门紧闭着。
再往前走,便是姚婆子摆鱼摊的地方,木架还空着,檐下挂着两只鱼篓。
天太早,他们都没有来,但禾娘知道,他们都醒着。
车轮出了镇口,官道拐过一道弯,清河镇被树影和矮墙挡住,再也瞧不见了。
禾娘放下车帘,把孟氏留下的瓦罐抱到膝上,罐里还有半碗粥,早已温凉。
她仔细剥开团姐儿送的鸡蛋,将蛋黄碾碎,泡进粥里。
米粒熬得开了花,菜叶也软烂,正是她教过的样子。
她一勺一勺吃完,连罐底粘着的两粒米也刮了下来。
这只瓦罐原先只装过清河镇的粥,往后,它也要跟她去大名府了。
太阳升起后,官道上的霜也化了。
背阴处积着些雪,向阳的田埂已经露出湿黑的土,远处有农人牵牛下田,牛蹄踩进泥里,拔出来时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车队走得不快,七辆骡车首尾相接,车轮碾过冻裂的土坑,一路颠得人坐不稳。
禾娘在粮袋旁挪了好几回,怎么也找不到舒服的位置,坐了一个时辰,膝头和脚趾都冻得僵硬,她想起魏六送的兔皮护膝,连忙从包袱里翻出来绑上。
兔皮贴住膝盖,挡去了寒风。
她刚把绳结系好,车轮猛地压进坑里,车板往上一弹,她整个人撞上车棚,头顶“咚”地响了一声,禾娘忍不住痛呼出声。
前头的周车夫回过身:“小丫头,脑袋还在不在?”
禾娘扶着车棚坐稳,摸了摸脑门,“脑袋还在,棚顶险些叫我撞穿了。”
周车夫笑得身子直抖:“头一回坐粮车都这样,等走上三日,你在车轮上睡觉都醒不了。”
“那我得先安稳度过今日。”
“放心,今日的坑还浅,前头化了冻,那才叫路呐。”
官道旁立着一块旧里堠(hòu),字迹早叫风雨磨淡了,车队过去不久,身后响起急促的马蹄声,蒋商人叫众车靠边,让出中间的路。
两匹驿马从旁疾驰而过,马蹄卷起泥点,溅得车轮和油布上到处都是,车夫们等人走远,才重新牵骡上路。
禾娘隔着车帘往外看,清河镇已经远了,前头的路还长。
临近午时,蒋商人寻了处废亭歇脚。
亭后有口浅井,井沿结着薄冰,车夫先打水饮骡,又另取两桶抬到灶边,做饭的水、洗锅的水、牲口喝的水,各有各的木桶,谁也不能混用。
顾嫂子从粮车上搬下粟米、菘菜和一块咸肉。
“今日这顿归你,”她指了指日头,“半个时辰开饭,迟了便少歇一刻。”
禾娘掂了掂粟米袋:“米泡过?”
“天没亮便泡上了,若等你现煮,太阳落山也未必开花。”
禾娘把这件事记下,又去架锅。
路边的灶用三块土坯垒成,行路的大铁锅又深又沉,和她摆摊用的小锅全然不同。
柴火点起来后,风顺着土坯缝往里钻,火苗贴住锅底乱跑,她添了两把柴,锅里的水却迟迟没有动静。
顾嫂子正在旁边切咸肉,见状放下刀,拖来两块碎砖,堵住迎风处。
“路边做饭先看风,灶垒得再齐,风一钻,半捆柴也烧不开一锅水。”
火稳下来,很快裹住锅底。
禾娘道:“多谢顾嫂。”
“只要你将饭按时做好,再谢我也不迟。”
咸肉的烟火气重,禾娘先拿干草燎过皮,放进热水里刮洗,肥处切下来入锅,慢慢熬出一层清亮的油。
菘菜梗和叶子分开切,顾嫂子原想催她,见她一刀下去便将菜梗拨进左盆,叶子送进右盆,手上并未耽误,也就没开口。
菜梗下锅,吃足了油,颜色渐深,添水后,菜的清甜便煮了出来,泡过的粟米倒进锅里,没多久便咕嘟翻滚,汤汁也渐渐浓了。
禾娘从自己的竹筐里取出半包干蕈。
这是她在镇上做生意时剩下的,原想留着路上煮汤,她拿出一小把,转头问蒋商人:“蒋叔,这把蕈算商队买,还是算我请?”
蒋商人正在亭下烤手,闻言笑道:“一把干蕈也要算账?”
“一把也值钱,今日一把,明日一把,走到大名府,我这半包便没了。”
汪账房在旁接过话:“记两文料钱,路上结账。”
禾娘这才把干蕈泡软,换水淘洗两回,切碎下锅,临出锅前,又撒入菘菜叶和少许姜末。
肉香先从锅里冒出来,随后才是粟米与菘菜的甜味,蕈末藏在浓汤里,猛一看并不起眼,嚼到时却鲜得很,咸肉原有的烟熏味已经散去,只余一股肉香。
官道边风硬,众人捧起粗陶碗,先喝一口热汤,冻僵的身子才缓过来。
陶护卫吃完两碗,提着空碗又到锅边。
“守前车的老周可留了?”
“留了三碗,”禾娘道,“周叔和两名守车的,一人一碗。”
陶护卫点点头,刚要拿勺,顾嫂子从旁边拨出半盆粥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喜欢北宋珍馐录,我靠美食发家赚万金请大家收藏:(m.zjsw.org)北宋珍馐录,我靠美食发家赚万金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