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日晚间,商队投宿在河道附近的一间脚店。
这地方常接待往来客商,前院拴牲口,后院住人,楼下的大通铺挤着车夫和脚夫,汗味湿鞋味混在一处,隔着楼板都能闻见,两户商眷住进东边的大屋,铺盖一张挨一张,还要给孩子腾地方。
赵娘子抱着三岁的小儿,见禾娘拎来竹筐,忙把自家包袱往墙边挪。
“你筐里装了鱼干吧?孩子夜里睡觉轻,闻着腥味又要闹,还有那些刀剪,也怕他乱摸。”
她话说得直白,手上却帮禾娘扶住了快要歪倒的衣箱。
禾娘道:“隔壁还有一间小屋,我睡那里便成。”
“那是堆萝卜的屋,窄得转不开身。”顾嫂子道。
“挨着这边,只隔一道墙,再窄也比大通铺清静。”
顾嫂子先进去看了一圈,屋里摆着半筐冻萝卜,靠墙支了一张窄榻,门闩尚算结实,后窗却有些松。
她把空铜盆搁到门后,又将禾娘的竹筐推过去挡住。
“夜里有人推门,盆一倒,隔壁便能听见,真有事就敲墙,别闷头逞强。”
禾娘答应下来。
顾嫂子临走前,又把半袋陈豆搬到屋角,她挑出虫豆和坏豆,将剩下的倒进瓦盆,用温水泡上。
“明日那顿饭还归你,豆子我先泡着,免得你煮到晌午也煮不烂。”
“多谢顾嫂。”
“先别忙着谢,冻萝卜、陈豆、酸酱,少一样都不许另添,你若做坏了,看你如何是好。”
“成。”
顾嫂子关门走了。
禾娘等脚步远去,又去试了试后窗,她把枣木擀杖横在窗扇下,下面搁着一只小铜盆,窗子稍有动静,擀杖掉下来,铜盆自然会响。
短刀压在枕下,她这才吹灭灯。
院里的骡子不时踢一下木栏,楼下有人翻身,有人说梦话,还有个车夫磨了一夜的牙,禾娘原以为自己睡不着,听了许久杂声,还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后窗传来一声轻响。
“喀。”
声音很短,像有什么硬物在刮窗栓。
禾娘睁开眼,躺着没动。
窗外的人停了片刻,又试了一下,窗扇往里顶,横在下头的擀杖慢慢滑动,终于掉下来,砸中铜盆。
“哐啷!”
那人立刻收了手。
禾娘翻身坐起,抽出枕下的短刀,又抓起门后的大铜盆,用擀杖狠狠敲了一记。
“当——”
响声撞过薄墙,整间脚店都醒了。
屋后传来急促的踩泥声,紧接着便是翻墙时的闷响,院里的骡子受了惊,扯得木栏嘎吱乱晃。
顾嫂子在隔壁拍墙:“禾娘!”
楼下也有人喊:“出了什么事?”
禾娘没有急着开门,只隔着门板问:“顾嫂,外头还有谁?”
“陶老三和店家都在,快开门!”
陶护卫也喊:“小掌柜,是我!”
禾娘搬开竹筐,拉开门闩。
顾嫂子披着外衣,手中提着灯,陶护卫一只脚套着鞋,另一只脚光着,手里拎着短棍,店掌柜跟在后头,裤带还没系齐。
“哪边有人?”陶护卫问。
“后窗,方才有人拿东西挑窗栓,已经翻墙跑了。”
陶护卫转身便往楼下冲。
禾娘在后头提醒:“陶三叔,您还少一只鞋。”
他跑出两步才低头看,只得把光脚往衣摆后藏了藏。
“有棍便够了,追人还讲究什么鞋。”
顾嫂子道:“你先跑,脚底扎破,明日叫人拿车拖你。”
店掌柜叫起两个儿子,一行人提灯绕到屋后,墙外只有一片荒草地,再远便是通往码头的小路,黑夜里无处寻人,只好先回来。
赵娘子抱着孩子站在廊下,孩子受了惊,一直往她怀里钻。
“人抓着了吗?”她问。
“跑了。”陶护卫道。
赵娘子看了看禾娘那间小屋,又低头拍孩子的背:“今晚别叫她一个人睡,大屋再挤,也能挪出半张铺。”
顾嫂子道:“你家两个孩子,我过去陪她,陶老三睡过道,省得贼人再来。”
陶护卫拖来长凳,横放在禾娘门外。
“放心睡,谁再敢来,我打折他的腿。”
顾嫂子扫了一眼他的光脚:“先把鞋穿上,真追出去,腿还在,脚先废了。”
众人忙乱了一阵,院中才安静下来。
顾嫂子同禾娘挤在窄榻上,自己睡在靠门那边,禾娘把枕头摆了三回,总觉得离后窗太近。
顾嫂子干脆同她换了位置。
“睡吧,天亮还得赶路。”
禾娘应了一声。
过了许久,她又问:“顾嫂,豆子泡好了么?”
“泡着呢。”
“水会不会少?”
“淹过豆子两指高。”
“冻萝卜——”
“冻萝卜长不了腿,也翻不了墙。”顾嫂子扯起被角,“你再不睡,明日那一筐全归你削。”
屋里总算安静下来。
天刚亮,顾嫂子便叫上陶护卫去屋后查看。
窗框上多了两道新刮痕,窗下的湿土里印着半枚男人鞋印,草根间还落着一小截薄铁片,前端磨得很尖,正好能伸进窗缝挑栓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喜欢北宋珍馐录,我靠美食发家赚万金请大家收藏:(m.zjsw.org)北宋珍馐录,我靠美食发家赚万金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