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娘也渐渐明白,做饭得看地方。
食摊上的客人肯为一碗鲜馄饨多等片刻,赶路人求的是快、热、管饱,到了船上,还得顾火、顾风、顾水,味道再好,若一颗火星烧了货,便是惹出天大的麻烦。
第四日清晨,货船在白沙渡靠岸。
众人花了半日卸货、套车,汪账房拿着收帖,一箱一箱核对,瓷器也逐件听响查看。
确认货物无误,蒋商人才同船户交割余下的钱。
车队离开渡口,沿官道北行。
第一日还算顺当,到了夜里,天上落了冷雨,客店的瓦檐滴了一宿,清晨出发时,路面已经被雨水泡软。
官道经车马反复碾压,泥浆没过车轮半边,骡子走几步便要拔一次蹄,车夫谁也不敢催得太急。
行到一处低洼土坡,装染材的骡车忽然往左一歪,车轮陷进泥坑,半边车身都沉了下去。
丁伙计扬鞭便要抽骡子,周车夫一把拦住。
“车轮卡死了,再抽只会伤牲口,先卸货!”
丁伙计入蒋家才半年,一直照看这辆染材车,见车身越歪越厉害,他忙解绳搬货,一时间乱了章法。
蒋商人赶来,叫人在路旁铺开油布。
“染材不能沾水,先搬轻包,再抬木桶,数目都报给老汪!”
陶护卫和几名车夫套上粗绳,站到坡前拉车,顾嫂子原先烧着热水,听见动静便来护锅,还是有半锅水泼进了泥里。
赵娘子抱着孩子躲到路边:“照这样耽搁,天黑前还能进脚店么?”
蒋商人正在清点染材,只答了一句:“货若翻进泥里,三日也走不了。”
禾娘不懂拉车,也抬不动染桶,她把自家的竹筐、众人的水囊和食物移到干处,又守住火堆,省得灶膛灌进泥水。
眼看午饭来不及另做,她把昨夜剩下的粟饭拨进锅中,淋上热水,盖住焖软,待米粒重新散开,她添进昨日留下的酱煨萝卜豆羹,又切碎一碗咸菜拌匀。
粟饭吸了豆酱汁,颜色虽不鲜亮,香气却厚,萝卜丁与陈豆藏在饭中,咸里有酸,正适合干力气活的人。
她趁热把饭团好,每人两个,一手正好握住,外头再裹一层烫软的菘菜叶,菜叶吸住汤汁,饭也不容易散。
陶护卫满身泥地跑过来。
“小掌柜,有吃的没有?我肚里一空,绳子都拉不动了。”
禾娘递出两个饭团,又指了指水盆:“陶三叔先洗手罢,您那一掌泥,够和半盆饭了。”
“一点泥罢了,吃进肚里又不妨事。”
听到这话顾嫂子不干了,拿筷子敲了敲木盆:“你不怕泥,我还怕你摸脏大家的饭,洗!”
陶护卫只得蹲到路边,把手冲洗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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