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钱三百八十文,井水费用各家分摊,柴火自备,房主有意出租,只是赁契要拿给冯有顺过目,才能正式敲定。
走出院门,禾娘心里还惦念那间小屋。
木床可以挪去靠西墙摆放,衣箱塞到床底下,旧桌子搁在窗边采光。
灶棚有两个火眼,若是清早抢得上一个,不管是包馄饨还是熬热汤全都方便。
她想得十分入迷,连竹筐该悬挂在哪处屋檐下,都在心里盘算妥当。
一行人折返河埠,恰好赶上渔船卸货。
石阶常年被河水浸泡,湿滑黏腻,鱼鳞嵌进石缝,踩上去容易打滑。
船夫挽着裤腿,一筐筐鲜鱼往岸上抬,木盆里的鲤鱼甩动尾巴,水珠四下飞溅,引得路过的行人连声抱怨。
鱼贩也不肯示弱,高声回嘴:“水是鱼溅出来的,你找鱼讲理去!”
不知从哪跑来一条黄狗,叼住一截鱼肠,贴着路人腿缝一溜烟窜跑。
摊主拎起秤杆追出去两步,没能追上,只好折回来称鱼,嘴里还絮絮叨叨念叨,这狗早晚要吃坏肚子。
岸边立着一名穿绸衣的管事,专挑肉嫩刺少的鳜鱼,说是城南大户家中午间要摆宴席。
一旁有个挎竹篮的妇人,蹲在鱼筐边挑拣许久,最后只挑几尾小小的鲫鱼。
嫌大鱼价贵,鱼贩嫌她挑挑拣拣磨工夫,两人为了两文钱,来回拉扯争辩半天。
鲜鱼各有去处,鳜鱼登宴席,小鲫鱼入寻常百姓家汤锅,到了饭点,不论贵贱,全都落到一口锅里。
河埠东头还摆着老藕与河虾,藕刚从窖里起出来,藕节沾着黑泥,外皮不好看,可价钱却不肯低。
河虾盛在浅竹筐,上头盖一层湿润蒲草,掀开草叶,虾须缠作一团。
禾娘在虾筐跟前停下了脚步,筐里的虾大小不一,青灰色虾壳透亮,稍稍一碰,便弹得老高。
筐底积了一滩浑水,压在底下的几只,已经没了动静。
摊主见过来的是个小姑娘,随口报出价:“刚捞上来的活虾,十五文一斤,买回去姜葱爆炒,香得很。”
禾娘撩开蒲草,捡起一只大虾细看,又低头闻了闻筐底的积水。
“这底下混着死虾,称重还带着筐里的积水,十五文太贵了。”
鱼贩把秤杆往肩头一搭:“捞上来的活虾,哪能一只不死?便是下河去捞,也有翻肚的,你若诚心要,一斤十二文,拿三斤,算你十一文。”
买三斤,便能省下三文钱。
禾娘本来只想买上一斤,听见这个价钱,目光又落回竹筐。
大个儿的剥出虾肉做鲜虾馅,小的混猪肉剁馅,剩下鲜活的暂且养着,等屋子真正定下来,正好拿来试做吃食。
她心里已经隐隐把柳家那间偏屋当成落脚之处,一时竟忘了赁契尚未落笔,那座灶棚,眼下还轮不到她来用。
“死虾要尽数挑出去,称之前,筐里的积水也得沥干净。”
她应下十一文一斤的价钱,又同鱼贩商量,能不能再多添几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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