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巳时末,三十只虾肉角儿去了二十一只,十六只菘菜肉馄饨去了八只。
午时快到了,钟顺铺里的长凳陆续坐满,两个脚夫一前一后进来,肩上的汗把短褐洇出深印,开口便要宽汤多面,少放菜。
禾娘记着早先说好的规矩,把木牌收起来,车也往墙边挪了半尺,不再吆喝。
仍有人停下来问,她先看一眼钟顺那边,才道:“这会儿先不卖了,我占着人家铺门呢,您若要吃热的,里头有汤面,我未时再来。”
钟顺正在捞面,听见这话也没搭腔,只把笊篱在锅沿上磕了两下。
一名客人进门瞧了瞧,见里头没地方,转身就走,禾娘看了看自己那张矮凳,又看钟顺。
“钟大叔,我的凳子借他坐一会儿,成不成?”
“坐便坐,别过石灰线,碗也别往你车上放,洒了汤,回头又说不清。”
禾娘赶紧把凳子搬到檐下。
那客人果然留下了,端着面坐在外头,吃到一半还嫌矮凳硌腿,自己又垫了块木板,钟顺从旁边过,瞧了一眼禾娘,嘴上仍没什么好话。
“凳子收好,摔坏了可别算我头上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午间最忙的那阵过去,禾娘才掀开屉布,清点剩下的东西,统共九只角儿,八只馄饨。
馄饨底下原本焦黄的薄壳已经回了软,她掰开半只尝,肉馅还成,皮却吸足了汁,咬着有些粘牙,早晨那声脆响早没了。
角儿也好不到哪儿去,边皮干了些,其中一只还裂开一道口,虾肉和肉汁挤在缝边,再放下去,怕是连馅也要干。
钟顺擦着手从铺里出来,低头瞧了一眼。
“下午还卖这些?”
禾娘捏着那半只馄饨,没有答。
“先说好,你在我门前摆,人吃着不好,站在这里嚷起来,旁人未必分得清是你家的还是我家的。”
钟顺拿竹夹拨了拨裂口的角儿,“你要便宜卖,就明说是早上剩的,别糊弄人。”
“我没想糊弄。”
“没想最好。”
正说着,一个挑担的汉子停在车边,听见“便宜卖”三个字,便问:“这角儿怎么卖?”
禾娘把价牌重新翻过来:“原是三只七文,早晨做的,已经凉了,三只六文。”
那汉子捏了捏角儿边上的皮,马上松手:“都硬了,六文还贵,两文给我三个,我带回去哄孩子。”
禾娘忙把竹屉往自己这边拉:“两文不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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