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的,要买去问她,别问我。”
禾娘把馄饨装进两个纸托,又把价牌支起来,这回纸托没有被热气闷软,馄饨底下的薄壳还硬着,木铲碰上去,会发出轻轻的脆响。
她刚收好锅,上午那名小书童便来了,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同伴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小书童指着竹屉,“里头当真有虾,我亲眼看她掰开的。”
一个圆脸书童问:“若没有呢?”
他立刻学禾娘上午的话:“若半点虾肉也没有,她照数退钱。”
“我何时说过照数退钱?”禾娘把屉布揭开一点,“我只说掰开看得见虾。”
小书童愣了愣,嘴硬道:“反正就是有。”
另一个瘦些的已经凑到车前:“还是三只七文?”
“是,馄饨四只六文,才从锅里起的。”
三个人互相看看,都开始摸钱。
圆脸书童摸出三文,瘦书童只有两文,上午来过的那个最阔气,摊开手掌,足足五文。
“合起来十文。”圆脸的数了两遍,“买一份角儿,还剩三文。”
瘦书童盯着煎馄饨:“三文能买两只馄饨么?”
禾娘摇头:“四只一份,不拆卖。”
“怎的不拆?两只也能吃。”
“拆了以后,剩两只卖给谁?”
“后头的人。”
“若后头的人也想买四只呢?”
三个人没话了,上午来的小书童把五枚钱攥回去两枚:“先买角儿,馄饨下回再吃。”
圆脸的不肯:“凭什么你少出?说好了一人出钱。”
“可这是我带你们来的。”
“带路又不用钱,这条街我也认得。”
两个人当着车便吵起来,瘦书童趁他们不留意,伸手想拿竹签挑屉里的角儿,禾娘忙用竹夹挡住。
“别戳,戳过了又不要,我还怎么卖?”
“我看看哪个大。”
“都差不多大。”
“这个就比那个大。”
禾娘低头一看,还真有一只胖了点,是她包馅时手重了。
她把那只压到下面:“三个人分着吃,你们自己商量,若一定要一样大,我拿秤给你们称,称一回另收一文。”
三个书童一起看她。
圆脸先道:“称东西还收钱?”
“耽误我做买卖,当然收钱。”
上午来的书童噗地笑出声:“我就说她账算得紧。”
禾娘耳朵发热,把三只角儿装进纸托:“到底买不买?后头有人等呢。”
他们回头一看,后头根本没人,纸铺门口倒站着两个看热闹的伙计。
小书童也不拆穿她,把七文放到车板上:“买,我要方才最大的。”
“你才出两文!”圆脸马上嚷起来。
“我带你们来的。”
“又说带路!”
禾娘把纸托往三人中间一放:“先把钱凑齐,谁吃大的,你们去旁边说,别堵在这里。”
三人只得挪开,最后也没争出个结果,圆脸书童先下手抢走一个,咬开后发现里面虾肉不少,立刻转身给另外两个看。
“真有虾。”
瘦书童也咬下一大口,吃得太急,角儿里那滚烫的肉汁顺着袖口淌下去,他脸色瞬间一变,慌忙抬手去抹,油渍反倒越抹越大一片。
“完了,我娘才洗的。”
上午来的小书童幸灾乐祸:“回去就说书铺的墨溅上了。”
“你个傻子,墨是黑的!”
“那便说掌柜的肉汤洒了。”
“掌柜这几日牙疼,吃了好几天菜叶子了。”
三个人围着那块油印发愁,禾娘从车下找出一小块擦锅用的旧布,刚要递过去,又收回了手。
“这是擦锅的,不能给你擦衣裳,你拿点干面压在油上,回去再叫家里用热水洗。”
瘦书童问:“你有干面么?”
“有是有,不能白给。”
“一点面也要钱?”
禾娘被问住了,给一点,费不了多少,可她才在众人面前说肉和面都是买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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