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娘闭了嘴,低头将矮凳搬回推车旁,沉默片刻才开口:“可这群人守在街边吃食,旁人也能看见你的铺子,说不准日后便会上门吃面。”
“兴许的事不算钱。”
“那我明日再试一锅,若有人买馄饨,也进你的铺子要汤,你便两锅收我一文。”
钟顺没马上答,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灶,又看街上的人。
“先卖过这三日再说,别今日卖出去两份,就当人人都爱吃,还有,买你馄饨的若坐我凳子,一人收一文茶汤钱。”
“白水也收?”
“白水不要柴烧?”
禾娘想说方才那个伙计喝的是缸里凉水,到底没开口,她把这一条记在心里,准备明日找块小木片,写清楚些,免得客人坐了又说不知道。
日头渐渐斜向西边,午后书铺纸铺往来客人稀少,禾娘也不高声叫卖,只逢有人望过来,便将竹屉掀开一道缝隙。
角儿还温着,卖到第三份时,皮已经不如刚出笼软,可比早晨剩到午后的好得多,她照实同客人说了,那人赶着回铺做事,没挑剔,拿了便走。
最后一份一直留到申时初。
禾娘看了好几回,正想着再等一刻,卖不掉便带回去,上午那名书铺伙计又来了,他先往屉里瞧,见只剩三个,便笑。
“这回可是卖剩下的?”
“下午做的,还温着。”
“便宜一文。”
“不便宜。”
“只剩一份了,你带回去也是自己吃。”
禾娘把屉布盖上:“那我便自己吃。”
伙计啧了一声:“小小年纪,怎么半点价也讲不下来?”
“你去钟大叔铺里吃面,也能讲下来么?”
钟顺在里面听见,立刻道:“别拿我作筏子,我的面一碗八文,少一文便少一口。”
那伙计笑起来,最后还是数了七文。
禾娘把最后三个角儿装好,其中一只正是收口有点歪的,她犹豫了一下,换成旁边那只齐整的,歪口的留在屉里。
伙计眼尖:“不是只剩三个么?”
“这只样子不好,我自己留的。”
“样子不好,馅又不少,添给我得了。”
“不能添。”
“我今日买了两回。”
“你早晨买的是馄饨。”
“那也是买。”
禾娘被他绕得头疼,手还压在竹屉上:“你明日再来,我给你挑大些的,这个不能白添,我晚上还没吃饭。”
伙计盯着她看了看,没再讨,拿着角儿走了。
待到那伙计走进书铺,禾娘才拿起那只模样歪斜的角儿,吃食已经温凉,外皮却并未干硬,咬下一口,虾肉依旧鲜润,汁水还锁在馅里。
下午刻意少备货,果然没有积压多少货。
可馄饨该备多少份、借灶的价钱如何敲定,她心里依旧拿不准。
今日仅仅卖出两份,做不得准,明日或许无人问津,也或许供不应求。
禾娘吃完最后一口,取出张粗纸,在“馄饨八只”后面,写下“卖尽”二字。
又在侧边补记一笔:炭钱,一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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