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娘摇头:“这些就够了,还得劳烦冯大哥了。”
冯有顺将禀帖装好,带她去投厢官。
这类街面摊地的事,不必闹到大堂上去,厢官管一片城坊的杂务,市井争地、吵架、税钱、洒扫、铺户纠纷,都能先过他这里。
当日递了帖,厢吏先验过租契,又问了钟顺面铺的位置和老邱的姓名,钟顺有铺面,老邱也在那一带摆了两年,都不难找,午后,三人便被传了来。
老邱进门时还在嚷:“多大点事,也值得告到官里?她一个外来的小丫头,懂什么契不契的,定是有人在背后撺掇。”
冯有顺站在禾娘身侧,连眼皮都没抬。
钟顺脸色更难看,他没想到禾娘真会告,也没想到禀帖上连他名字都写了。
厢官先叫三人各自报过姓名住处,又取租契查看,东至木柱,西至旧灰印,外不过石沟,上头写得清楚,租钱、日子也都在。
“这契可是你亲笔所立?”厢官问钟顺。
钟顺道:“是小人写的。”
“钱收了没有?”
“收了。”
“那这块地方是否交给她用?”
钟顺顿了顿,辩解道:“原是交了,只是街边摆摊,难免互相挪动,老邱与小人相识多年,也常在那里放竹器,小人想着叫他们挤一挤……”
厢官将租契放到案上:“你若只赁她半幅,契上为何写足地界?钱收全了,又叫她把地方让给你的旧识,这算什么挤一挤?”
钟顺低下头,不再说话。
厢官又问老邱。
老邱梗着脖子道:“那地方小人摆了两年,她才来了几日,小人也没抢她东西,不过放两个筐,今日是竹器多了些,摆开以后才占满,叫她去旁边也一样做买卖。”
“她有租契,你有么?”
“街边摆个摊,谁还日日立契?”
“既没有,你凭什么侵用别人承租的地方?”
老邱张嘴还想争,厢官拿起惊堂木在案上重重一拍,
“先来几年,便能占有契之地?今日你挤她,明日旁人再来挤你,这街市还要不要管了!此番念你未坏她货物,也未动手伤人,先行训戒,若再侵占,可按扰乱街市、侵用租地责打!”
老邱这才闭了嘴,脸仍偏向一边,
厢官问禾娘:“你要他赔多少?”
禾娘行了一礼:“小女子不求分外之财,我两次全额交付日租,却被占去地面,一回占了半幅,一回全占,只求折补我这两日交出的全额地租二十四文,算作折损;当堂立下戒约,往后不许他再占此地,钟掌柜也需依契约管束,不再纵容,如此,过往便不追究。”
老邱一听要钱,立刻道:“一文没有!她头一回也摆了摊,今日自己推车走的,谁拦她了?想从我这里讹钱,没门!”
“你占地在先。”厢官道。
“占地我认,往后不去便是,她卖不掉东西,难道也算我头上?我没碰她一个角儿,凭什么赔她二十四文!”
禾娘道:“我没同你要吃食钱,也没算我少卖多少,我要的是我交出去的地钱。”
“地钱给了老钟,你问老钟要去,别找我!”
老邱往地上一坐,一副怎么也不肯掏钱的模样。
厢官能禁他占地,也能罚他再犯,却不好将禾娘未能做成的生意硬算在他头上,那两日地钱虽是实数,收钱的人又是钟顺,老邱咬死不赔,一时只能从租契上处置。
厢官转向钟顺:“你既不能按契交地,她便可解除租约,未用之日的租钱,你应退还,已经收钱却未能给她足地的日子,也该由你与老邱私下算,不该叫承租人吃亏。”
钟顺忙道:“六日今日已经满了,没有未用之日。”
“那我问你,今日她可曾用地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前次占去半边,你又让她挪到契外,今日全占,她连摊也未开,你还说已经满了?”
钟顺嘴动了动,只能从钱袋里数出十二文。
厢官看着他:“还有前次,”
“前次她到底摆了一日……”
禾娘道:“我只用到半幅,”
钟顺又数出六文,放到案边,铜钱落下时叮当几声,他的脸也跟着抽了两下。
“十八文,补给她。”
禾娘没马上拿:“还有今日的摊税两文和洒扫一文。”
钟顺道:“这两样是交公的,不归我。”
厢吏在旁翻过记录:“今日她未开摊,摊税不该收,洒扫已经记下,不退。”
于是又退两文,一共二十文。
禾娘当堂数清,收进钱袋,她没再要多的,
厢官命人写下戒约,写明老邱不得再侵禾娘凭契所赁的地界,若有再犯,依旧戒拿问,又叫钟顺按契交付地方,不得纵容旁人挤占,
老邱按手印时用力得很,像要把纸戳破一般,按完还瞪了禾娘一眼。
禾娘将戒约折好,同原租契放在一起,
这张纸眼下也许只值一顿争吵,若老邱以后再来,便不是头一回口角了,她不必堵在街上和他比嗓门,带着两张文书再来就是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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