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娘把切好的猪耳朵放进锅里拌料:“我干嘛要别人当我好欺负。”
小黍琢磨了一会儿,有点明白,他点点头:“我去给你盯着。”
接下来两日,小黍就蹲在孙老酒对面街角玩石子。
齐瘸子确实常去,每天傍晚必到,要一碟豆子,喝到天黑才走。
他瘸的那条腿使不上劲,每次喝完要站起来时,都要拿手撑一下桌沿,才站得住。
小黍回来把这些讲给禾娘听,禾娘一边听一边揉面,听到这儿问:“他喝到什么时候走?”
“天快擦黑了,一个人走,那俩闲汉不跟他一道。”
禾娘点点头:“好了,你去街上找两个面生的小叫花子,别用咱们这条街的,叫他们轮流去孙老酒门口蹲着,盯着齐瘸子什么时候去,什么时候走,坐哪张桌子,盯三天,我一天给他们三文钱。”
小黍张了张嘴,半天合上:“就……就这样?”
“就这样。”禾娘把盆里的猪耳朵翻了个面,“你只盯,别动手。”
小黍去了,他常年在街上混,别处街巷的乞儿也认得几个,花了半天就找着两个面生的,一个脸上有疤,一个缺了半只耳朵。
讲好价钱,一天三文,盯着孙老酒门口那个瘸子,他什么时候进,什么时候出,一个人还是带人,都记下来。
头一天回来报:齐瘸子酉时初到的,要了一碟豆干,喝了三碗酒,天黑透了才走,一个人,没带闲汉。
第二天差不多,酉时二刻到的,坐到打烊。
第三天也是,他习惯坐在靠墙角那桌,背贴着墙,脸朝门口,那位置好,有人进来一眼就能看见,但倚着墙,谁也摸不到他背后。
禾娘听完,点了点头。
“他喝的酒是散酒还是店家温过的?”
小黍愣了下:“我、我没问。”
“明日再去看清楚。”
第四日,消息回来了,孙老酒的酒是散酒,店里温一温再上桌,一壶三文。
禾娘得了这句话,当晚去药铺买了一样东西,巴豆霜。
药铺伙计问她买这个做什么,她说家里老猫食滞,不拉屎。
伙计也没多问,包了一小包给她,收了五文钱。
禾娘把纸包揣回铺里,她没拆开,搁在灶台最里头。
第二天一早,小黍刚把门板卸下来,禾娘招手叫他过去。
“你认不认得孙老酒家烧火的那个婆子?”
小黍想了想:“你是说那个……帮他们煮酒温酒的?姓张的那个老婆婆?”
“嗯。她每日什么时辰去店里?”
“晌午后吧,店里要备晚上的酒菜,她得提前去烧火。”
禾娘从灶台上拿下那包巴豆霜,又拿了一张油纸,将巴豆霜分出一半来,包成一个小包,递给小黍。
“你另找个眼生的,去找那个烧火婆子,她要是肯把这个下到齐瘸子常喝的那壶酒里,事成之后,给她五十文。”
小黍接过纸包,手有点抖:“那婆子肯干?”
“她跟齐瘸子有仇。”禾娘说,“我听说前年齐瘸子在她家铺子里喝酒,摔了碗不认账,还推了她一把,她摔在灶台上,手烫烂了一片,这事街坊都知道。”
小黍愣了愣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禾娘拿抹布擦灶台:“你在街上蹲了三天,我也没闲着。”
小黍嘿嘿一笑,揣着纸包走了。
那天傍晚,孙老酒铺里,齐瘸子照旧坐在墙角那桌。
照旧要了一碟豆干,一壶温酒,烧火婆子端着酒壶从灶间出来,走到他桌前,把壶搁下。
齐瘸子眼皮都没抬,伸手拿过壶,给自己倒了一碗。
他喝完第一碗,又倒第二碗,喝到第三碗时,就觉得肚子有点不对劲,咕噜咕噜响了几声。
齐瘸子没当回事,只当是豆干配酒凉了肠胃,又喝了两口,忽然一阵绞疼从肚子里翻上来,疼得他哎呦一声,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。
他撑着桌沿想站起来,腿一软,又一屁股坐回去。
那婆子在灶间门口探了个头,又缩回去,哼了一声。
齐瘸子扶着墙站起来,肚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,疼得他腰都直不起来。
他本来腿就不利索,这会子一手捂着肚子,一手扶着墙,也顾不上什么场面了,一瘸一拐往茅房跑。
头一回他还撑得住,出来的时候骂骂咧咧的,说是酒坏了,孙老酒不认,说酒是今早新买的,怎么会坏。
齐瘸子骂了两句,又觉得肚子不对劲,又往茅房跑。
第三回,他跑出去就没再回酒铺。
那晚,孙老酒酒铺里的客人都看见齐瘸子一趟一趟往外跑,最后一次连鞋都没穿好,趿拉着就出去了。
有人笑:“齐哥这是吃坏肚子了吧?”
还有人摇头:“不是吃坏了,是喝太多了吧。”
只有那烧火婆子,蹲在灶间门口烧火,一声不吭,怀里那五十文钱沉甸甸的。
第二天,小黍蹲在门槛上,一边剥豆子一边跟禾娘说:“我听人说,齐瘸子昨晚上跑了一夜茅房,今早腿都软了,连门都没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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