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来米蹲在窗台上,鼻尖的月华刚收干净。
它从濡脉境破入了固核境,体型又大了一圈,从拳头大长到了小臂长,一身棕毛油光水滑。
看见苏长庚睁开眼,它跳下窗台落在床沿上,借着命契传念:
“老爷,陈默在巷口。”
苏长庚下床推开门。
院墙豁口翻进来一个人,粗布短打,黑布束发,嘴角那道旧刀疤在晨光里泛着白。
陈默落地无声,走到竹椅边上,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搁在竹椅上。
一本册子,蓝皮,不厚,封面上没有字。
一沓银票,用麻绳扎着。
一包花生酥,油纸裹得严严实实。
多来米嗖地窜过去,两只前爪抱住花生酥,门牙已经咬上去了。
苏长庚拿起册子翻了两页。
是手抄本,字迹潦草但清楚
——《踏雪无痕》,玄阶中品身法。
和惊鸿步那种靠气血爆发换位瞬移的路子不同,踏雪无痕是轻身提纵术,胜在无声,胜在持久。
惊鸿步是爆发,踏雪无痕是续航。两者互补,实战价值翻倍。
“多少钱。”
苏长庚合上册子。
“三百两。”
陈默在竹椅上坐下,自己倒了碗凉茶,
“黑市上淘的。
原来的主家是个破落户,祖上做过武官,抄本传了三代,没人练成。
我试了试,是真的。”
三百两,差不多是衡州城一个中等人家一年的开销。
陈默三个月能攒下这么多,说明他在黑市上的买卖做得不小。
“代号有了。”陈默喝了口茶。
“叫什么。”
“敛锋。”
苏长庚点了点头。
敛锋,藏刃。合适。
一个杀手最不该有的就是名气,名气越大死得越快。
陈默这个身份从骨相到气质都是沉的那种人,不扎眼,不留名;
取了货付了银就走,和“敛锋”这个名字一样
——锋芒是有的,但只在刀出鞘的那一瞬。
“这三个月杀了几个。”苏长庚问。
“七个。”
陈默放下茶碗,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,
“都是该杀的人。不杀无辜。”
苏长庚没追问。
陈默是他分出来的,性格里有一半是他的沉稳,另一半是他刻意捏进去的冷酷。
杀手该有的决断他有,但苏长庚自己的底线他不会碰。
“你的刀呢。”苏长庚看了一眼他腰间。
陈默从腰后拔出一把短刀搁在桌上。
刀鞘是黑鲨皮,刀刃淬着暗纹,是百锻钢的底子;
但刀身比上次见时短了两寸,刀尖改成了反刃。
自己改的,改得很利索。
黑鲨皮鞘刀有两柄,一柄给了苏长庚,一柄自己留着。
“这把我自己用。”
陈默把刀插回腰间,
“你需要兵器自己买。”
苏长庚没再说什么,把银票收好。
五百两,够在衡州城盘个铺面了。
裴叙这个书生身份要扎稳,不能总靠李文山送钱。
当天下午,苏长庚去了一趟城西的铁匠铺。
铺子不大,炉火烧得正旺,铁匠是个五十来岁的矮壮汉子;
光着膀子,胸毛上沾着铁渣,一锤一锤地砸着砧板上的铁条。
苏长庚没挑现成的刀剑,让铁匠打了一根铁骨折扇。
扇骨用精铁打,扇面不要,留个架子就行。
铁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但没多问,收了定金说三天后来取。
三天后苏长庚取回铁骨折扇,回家自己在扇骨里装了机括。
扇骨中空,灌了铅粉配重,扇尾有暗扣;
一按扇钉,扇骨末梢弹出半寸锋刃,淬了一层黑漆遮住反光。
平日里摇着就是一把沉手的折扇,关键时刻能格刀,能点穴,能划喉。
裴叙不练武。
但一个书生在衡州城走动,总得有点保命的东西。
入了夏,衡州城的雨水多了起来。
苏长庚把踏雪无痕练到了精通。
这门身法和惊鸿步走的是两条路子
——惊鸿步是直线瞬移,踏雪无痕是弧线游走。
雨天他在院子里练步,青砖湿滑,脚步落上去连水花都不溅。
多来米蹲在屋檐下看,传念说:
“老爷你越来越像鬼了。”
陈默再来的时候,背着一个褡裢。
六月末的衡州热得像蒸笼,槐树巷的石板路被晒得泛白光,玄枥站在马厩里纹丝不动,只有尾巴偶尔甩一下驱赶苍蝇。
多来米趴在井沿上,四肢摊开,舌头耷拉出来半截,借着命契传念的声音都有气无力:
“老爷,热死了,我想把毛剃了。”
“剃了你就成秃鼠了。”
苏长庚躺在竹椅上,铁骨折扇一下一下摇着。
陈默从院墙豁口翻进来,褡裢搁在竹椅脚边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嘴角那道旧刀疤被汗水洇得发红,粗布短打的领口敞着;
露出锁骨上一道新添的伤
——不深,已经结痂了,看样子是三四天前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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