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夏把文件袋拿到餐桌上,顺手把桌上的钥匙和杯子往旁边推了推。
厨房那盏小灯还亮着,暖黄的一圈光只够照清桌面,客厅和书房都沉在暗里。她以前失眠的时候就爱只开这一盏,不至于把整间屋子照得太清醒,也不至于让人真的陷进黑里。
文件袋的拉链有点卡。她低头拨了两下,才把那道边扯开。里面那台旧手机比她记忆里更旧一些,边框磕出了细小的掉漆,贴膜一角已经卷起来,连原本透明的手机壳都发了黄。那根数据线也没好到哪儿去,接口处缠着一小截早就发硬的透明胶,像谁当年忙到来不及换新的,只能先这么凑合着用。
林知夏按了按开机键,屏幕没有反应。她又按了一次,还是黑着。她起身去翻餐边柜,找出一个还能用的旧充电头,把数据线插上。直到那块黑了很久的屏幕中央终于慢吞吞跳出一格发红的电池图标,她才像是很轻地松了口气。
烧水壶里还剩一点凉掉的水。她重新接满,按下开关,细微的电流声很快在安静里响起来。
她没有立刻去碰那台旧手机,而是先把旁边那只贴着年份标签的备份硬盘接到电脑上。屏幕亮起来,桌面跳出几个熟悉又陌生的目录。命名方式一眼就能看出是很多年前的她留下来的习惯,干净,直接,连空格和下划线都用得克制。
旧机备份,比赛资料,临时导出,勿删。
这些文件夹安安静静躺在那里,像这些年从来没有被人真正打开过。
林知夏盯着“旧机备份”看了几秒,点了进去。里面分着几个子目录,照片、通讯录、短信、聊天迁移、便签、文档。屏幕上的字不多,可她看着这些分类,胸口还是不受控地轻轻发紧。很多东西平时不碰,好像就能假装它们已经不重要了。可一旦重新出现,人才会意识到,所谓不重要,有时只是因为你不敢去量它到底还剩多少分量。
她先点开了通讯录导出。
旧文件加载得很慢,联系人一栏栏往下排。很多名字她已经没印象了,有些甚至要停两秒,才能模糊想起是谁。她把光标移到搜索框里,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,最后还是只敲了一个字。
周。
搜索结果很快跳出来。
最上面那条联系人信息写得很完整,号码、学校邮箱、备用联系方式一栏都还在,备注却不是现在手机里那种冷淡到像系统自动生成的实名,而是她大学时一直没改过的称呼。
周老板。
林知夏看着这三个字,指尖微微蜷了一下。
后来换手机、导通讯录、同步云端,系统会把那些不够正式的备注一层层洗掉,留下来的只有最规整、最省事的名字。现在她手机里的联系人列表里,他只是“周叙白”,像他们之间也只剩这三个端正到挑不出错的字。只有这份旧备份,还把他留在很多年前,留在那个打印店、比赛教室和夜雨都离得很近的时候。
她点开联系人详情。
号码还是那个号码,一位没变。下面挂着他们当年常用的学校邮箱,地址老得几乎有些可笑。最下面的备注栏里,还有一行她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写上的小字。
答辩前别让他只喝咖啡。
林知夏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没有动。
她其实一直知道,自己这些年没有删掉这个号码,不是因为懒,也不是因为工作里说不定哪天会碰见这么现实的理由。真正的原因她心里不是没数,只是平时不肯承认。可承认旧号码一直在,和亲眼看见“周老板”这三个字,终究不是一回事。前者只是个事实,后者却像把她连同那些没收拾干净的旧日子,一起拖回了原地。
充电线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震动。
旧手机亮了。
屏幕启动得比她记忆里慢很多,品牌标志在黑底上停了好一会儿,才切进锁屏界面。壁纸还是很多年前的一张夜景照,拍得很糊,桥上的灯被风吹过的雨气晕成一片湿漉漉的光。她已经想不起这是在哪一天拍的,也想不起为什么一直没换,只剩一种模糊的熟悉感慢慢浮上来。
她试着输入密码,前两次都错了,第三次才输对。旧系统解锁时卡了一下,桌面图标一排排跳出来,很多软件都还停在几年前的版本,颜色和布局都比现在笨一些。最上面堆着几条早已失效的提醒,日期过了太久,连天气组件都不再更新,像这台手机被关掉的那一刻,时间也跟着一起停住了。
林知夏先点开了通讯录。
旧屏幕反应迟缓,滚动时总带一点滞涩,像连这份名单都舍不得让人翻得太快。她往下划到“周”那一栏,“周老板”果然还躺在那里。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拼音分组,也不是后期导入后统一洗过的正式名单,而是一份真正属于那几年、带着她自己手温和坏习惯的私人通讯录。
她点进去,联系人页面比现在的系统朴素很多,号码在中间,下面是短信、拨号、分享联系人和编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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