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大亮时,村里的人陆续来了。
最先到的是村东头的陈婆婆,挎着一个竹篮,里面装着纸钱和香烛。她头发花白,背驼得厉害,走路颤巍巍的,进了院子先对着堂屋的方向拜了三拜,才慢慢走进去。
看到林砚,陈婆婆拉着他的手,枯瘦的手指冰凉,力气却大得惊人。她上下打量着林砚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烧纸的林国栋,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,塞给他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东西。
“拿着,贴身放好,别丢了。” 陈婆婆的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贴在他耳边,“你爷爷是个好人,不该这么走的。晚上睡觉,把鞋尖对着床外,别对着自己。”
林砚刚想追问,陈婆婆已经松开手,走到棺材前,点燃三炷香,插在香炉里。她对着爷爷的遗像拜了又拜,嘴里念念有词,声音含糊不清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林国栋走过来,不动声色地挡在林砚和陈婆婆之间,笑着说:“陈婆婆,您坐会儿,喝口水吧。”
“不坐了,不坐了。” 陈婆婆摆了摆手,又看了林砚一眼,眼神里满是担忧,转身慢慢走了出去。
林砚攥着手里的红布包,触感硬硬的,像是一枚铜钱。他悄悄塞进贴身的口袋里,指尖还留着陈婆婆手指的冰凉。
越来越多的村民来了。
男人们穿着深色的衣服,沉默地走进来,烧纸,磕头,然后走到院子里,蹲在墙角抽烟,低声交谈着什么。女人们则帮着婶婶在灶房忙活,洗菜,切肉,准备中午的饭菜。
整个院子里弥漫着香烛和烧纸的味道,还有一种压抑的沉默。没有人大声说话,连咳嗽都压着声音,仿佛怕惊扰了棺材里的人。
林砚站在灵堂旁边,给来吊唁的人还礼。他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脸,想从他们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。
可所有人的神色都一样,悲伤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他们不敢靠近棺材,烧纸的时候也只是远远地把纸钱扔进火盆里,磕头的时候匆匆磕三个就起身,不敢多看遗像一眼。
有几个和林砚年纪相仿的年轻人,站在院子门口,探头探脑地往里看,却不敢进来。林砚认出他们是小时候一起玩的伙伴,可现在,他们看着他的眼神,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。
中午的时候,人渐渐散了。婶婶做了一大桌子菜,可没人有胃口,大家随便扒了几口饭,就都走了。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林砚、林国栋和婶婶三个人。
林国栋收拾着碗筷,脸色一直很难看。他看了林砚一眼,沉声道:“刚才陈婆婆跟你说什么了?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 林砚摇了摇头,“就是让我节哀,注意身体。”
林国栋显然不信,但也没有再追问,只是冷哼了一声:“别听那些老人胡说八道,她们一辈子待在村里,就会传播些封建迷信。你是读过书的人,别信这些。”
林砚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供桌前,看着香炉里的香。三炷香烧得很不均匀,中间那根烧得最快,两边的却很慢,香灰直直地竖着,没有掉落。更奇怪的是,所有的香灰都朝着棺材的方向倾斜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。
林国栋也注意到了,脸色瞬间变了。他赶紧拿起火钳,把香灰夹掉,又重新点燃三炷香,插进香炉里。“别盯着看,不吉利。”
林砚收回目光,看向长明灯。
长明灯的灯芯结了一个黑色的灯花,火苗忽明忽暗,映得棺材上的黑漆泛着诡异的光。他想起昨天晚上的敲门声,想起地上的湿脚印,想起陈婆婆说的话,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。
下午,没有再有人来。
林国栋去村口买东西,婶婶在灶房收拾碗筷。林砚一个人守在灵堂里。
他搬了一把椅子,坐在棺材旁边,仔细看着那口柏木棺材。棺材的做工很精细,是村里最好的木匠做的。可林砚越看,越觉得不对劲。
棺材的侧面,有一道浅浅的划痕,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。划痕很新,边缘还很锋利,显然是最近才弄上去的。而且,划痕的位置很隐蔽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林砚伸出手,想要摸摸那道划痕。
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棺材的时候,身后突然传来婶婶的声音:“小砚,别碰!”
林砚吓了一跳,收回手,回头看去。婶婶站在门口,脸色煞白,手里的碗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“跟你说过多少次了,不能碰棺材!” 婶婶的声音带着哭腔,跑过来拉着林砚的胳膊,把他拉到一边,“你怎么就是不听呢?要是惹恼了你爷爷,我们全家都要遭殃的!”
“只是一道划痕而已。” 林砚皱了皱眉。
“划痕也不行!” 婶婶激动地说,“这棺材是你爷爷的房子,碰坏了,他在那边住得不安生,就会回来找我们的!”
林砚看着她惊恐的样子,心里更加疑惑。
不就是一口棺材吗?至于这么害怕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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