旋风号在路上跑了大约十一分钟,车身开始发飘。
林风的右臂握把已经快失去知觉了。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后座的陆宇靠着肖莉,肩膀低垂,右臂的装甲碎片在风中时不时脱落一片。肖莉用一只手压着陆宇的外套边缘,另一只手攥着后座的支撑架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前方路面上站了一个人。橙色毛衣在午后的阳光里过于显眼,像一块被遗落在灰色山路上的警示牌。普克拎着那只旧旅行袋,站在岔路口边缘,在看到旋风号的红色车身时把手抬起来摆了两下。
林风减速。旋风号在普克面前刹停时,排气管喷出了一口黑烟。他没有下车——腿在抖,如果下车他可能跪下去。
普克走上前来。他的目光从林风的左肩扫到后座陆宇的右臂,又扫到肖莉的脸,然后落在旋风号车身上那些新的凹痕和刮伤上。他没有问任何问题。他把旅行袋挎到肩后,空出双手。
还能开吗?
……开不到。林风说。
普克点了下头。他把旅行袋放在路边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通话持续了大约四十秒,他用英语说了几句话,然后挂断。
二十分钟后有辆车来接我们。从镇上租的,能坐五个人。他说,这辆车——你们这辆——停到路边树丛里。
林风没有反驳。他拧了一下油门,把旋风号拐进路侧的灌木丛后面,熄火。下车的时候他的左腿先碰地,然后右腿跟上来,他靠了一下车身才站稳。
普克站在他旁边,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右臂外侧。那只手的力度很轻,但足够给他一个支撑点。林风没有躲开。
二十多分钟后,一辆深蓝色的SUV沿着山路开过来,在岔路口停下。司机是个本地人,和普克说了几句方言,然后把钥匙递给他,自己沿着山路走回去了。普克把三名伤者依次扶进车厢的过程没有着急,也没有多余的话。
林风坐在副驾驶,普克开车。后座陆宇靠在肖莉肩上,肖莉靠在自己车门内侧,三个人挤在一条后座上,像一捆被随意堆放后还勉强维持着形状的干柴。普克在开车的全程中没有提速也没有急刹,车速一直压在限速以下。他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,然后继续看路。
到达备用观测点的时候,天色开始偏西了。
张仕文在主室门口等着。他看到了车的到来,也看到了车上下来的三个人身上带着的伤,但他没有表现任何超过预期的反应——只是把门推得更开了一些,让出进出的空间,然后转身从里屋拿出了急救箱和医用缝合包。老刘在侧室准备床位,陈旭联络的医疗人员在一小时前还在赶来的路上,但还没有到。
林风先躺左侧那张。张仕文说,声音平稳。他把酒精棉和敷料依次排开,然后看了一眼林风的左肩——那层装甲已经褪去了大部分,露出下面的衬衫和透出来的纱布,纱布已经变成深红褐色了,边缘干硬,中间还湿润着,正在缓慢渗出新的淡红。
陆宇被肖莉扶着躺在右侧床上。他的右臂从肩到肘部覆盖着一片深紫色的肿块,皮肤表面没有任何破损,但皮下血管破裂后的淤血让整条手臂像被灌了半管墨汁。张仕文用冷敷布包住他的手臂,然后用绷带固定。
普克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他把旅行袋放在门边的地上,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,看着房间里的几人忙碌。他的目光跟随着张仕文处理林风左肩伤口的动作。
林风的左肩被重新消毒和换药,纱布取下来的时候沾着一层浅黄色和淡红色混合的组织液。张仕文用镊子夹着新的敷料覆盖上去,然后用手按了按边缘确认贴合。
普克先生。张仕文在处理完林风的伤口后抬起头,朝他点了一下,谢谢你送他们回来。
不客气。普克走进房间,在林风的床边站定。他低下头看着林风的左肩——纱布是新的,白色,边缘干净。他的目光没有移开。
然后他的右手从夹克口袋里抽出来了。那动作自然得像一个转身时顺手带了一下衣摆。他的手指之间夹着一根细长的、浅绿色的东西,直径不超过两毫米,长度约三厘米。那东西的一端是尖的,另一端是平口,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透明膜,在日光灯下几乎看不到。
他把那根细针刺进了林风的左肩新换的纱布边缘。针体穿过纱布,穿过下方的皮肤表层,刺入的位置是伤口边缘大约两厘米处,那里有完整但正在愈合的表皮和皮下组织。刺入的过程只有半秒——普克的手指在刺入后立即收了回去,只留下那根细针的一端露在纱布外面,表面那层透明膜正在快速溶解。
林风的身体动了一下。他的左肩本来就失去了大部分感觉,但针刺入的那一瞬间还是产生了一阵极轻微的刺痛——像被一根干枯的草茎尖扎了一下。他转过头,看到普克的手已经收回了口袋里,但口袋的轮廓在收回后有轻微的变形,像放回了一件小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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