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下班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食堂今天忙了一整天,中午来了两拨包饭的单位,灶上的火从早晨六点就没断过。他帮着师傅颠勺、切菜、刷锅,两条胳膊酸得像灌了铅。走出食堂大门的时候,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了一句“今天干得不错”,他点了点头,连多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
从食堂到四合院,要走两站地的路。何雨柱拎着从食堂带回来的两个杂合面馒头,走得不快。街灯还没亮,路边的铺子大多关了门,只有一家卖针头线脑的小店还开着半扇门板,昏黄的煤油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黄线。
路过粮店的时候,他停下脚步看了看紧闭的门板。昨天领了这个月的供应粮,棒子面二十斤,白面五斤,够他和妹妹吃一阵子的。粮食领回来当天晚上,他就分了一半存进空间里,外头只留了够十天吃的量。不是他小气,是他太清楚这院里人的德性了——谁家要是粮缸太满,用不了三天,全院子都能知道。
拐进南锣鼓巷,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狗叫。何雨柱踩着青石板路往四合院走,远远就看见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,在暮色里黑黢黢的,像一尊蹲着的石兽。
推开院门,院子里已经暗下来了。各家的窗户都亮着灯,东厢房那边传来炒菜的滋啦声,西厢房刘海中家的收音机正放着戏,咿咿呀呀的唱腔在院子里飘。何雨柱刚走进前院,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哟,傻柱回来了?”
何雨柱回头一看,是贾张氏。
贾张氏从东厢房那边颠颠地跑过来,身上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,头发用一根黑头绳扎着,脸上堆着笑。那笑容堆得太满,眼角和嘴角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,看着热络,实则让人浑身不自在。
“贾婶。”何雨柱点了点头,脚步没停。
贾张氏紧走两步跟上来,和他并排往后院走。傻柱,我问你个事儿——你家那个擀面杖在不在?”
何雨柱脚步顿了一下。
来了。
这几天院里消停了不少。易中海被抓之后,聋老太太不敢再来找,刘海中客气了两回也就歇了心思,阎埠贵更是躲着他走。唯独贾张氏,隔三差五就要来试探一回。前两天是“借盐”,昨儿个是“借针线”,今天又变成“借擀面杖”了。
这些人借东西的路数都一样——先从小东西借起,看你肯不肯。你要是肯借,下回就借大一点的。你要是每次都肯,那在他们眼里,你家的东西就不是你家的了,是全院公用的。
何雨柱推开自家房门,何雨水已经在屋里了,正趴在桌前写作业。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,灯芯剪得短短的,火苗不大,刚好照亮桌面那一块地方。何雨水听见门响抬起头,看见哥哥回来了,刚要说话,一眼瞥见跟在后面的贾张氏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贾婶,擀面杖是有,”何雨柱把两个杂合面馒头放在桌上,转过身看着贾张氏,“不过不大好使了,有裂纹,怕是一擀就断。您要是急用,可以去三大爷家问问,他家擀面杖是新的。”
贾张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但很快又重新堆起来。“没事没事,裂纹的也能用,婶子就擀个面皮儿,不碍事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往屋里跨了一步。
那一步跨得很自然,像是无意间走进去的。但何雨柱看得分明——她跨进门槛的同时,眼睛已经飞快地往屋里扫了一圈。
何家的屋子不大,外间是灶台和饭桌,里间是兄妹俩睡觉的地方,中间挂着一块打了补丁的蓝布帘子。灶台上收拾得干干净净,锅碗瓢盆码得整整齐齐,米缸面缸靠墙摆着,缸盖上压着两块青砖。
贾张氏的眼睛在面缸上停了两秒。
那眼神何雨柱太熟悉了。不是看,是掂量。是在估摸那缸里还有多少粮食。
“傻柱,”贾张氏收回目光,转身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来,摆出一副要说体己话的架势,“我跟你说个事儿。”
何雨柱没坐。他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在胸前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“您说。”
“是这么个事儿,”贾张氏压低了声音,像是在说什么秘密,“你也知道,我家东旭在厂里干活,一个月挣那点工资,养活我们娘俩就够紧巴的了。如今又娶了媳妇,眼看明年怕是要添丁进口,这日子啊……唉,真是掰着手指头过。”
何雨柱没接话。
贾张氏见他不出声,又往前凑了凑。“婶子寻思着,你这孩子一个人带妹妹也不容易。往后咱们两家互相帮衬着,你帮帮婶子,婶子也帮帮你,多好。”
“贾婶,”何雨柱终于开口了,声音平平淡淡,“您直说吧,想借什么?”
贾张氏眼睛一亮,觉得有门儿。“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——你家那个月领的棒子面,能不能先匀给婶子十斤?下个月发了粮票就还你。”
空气安静了两秒。
何雨水停下了笔,扭过头看着哥哥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又没说。她虽然年纪小,但也知道十斤棒子面意味着什么——那是兄妹俩半个月的口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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