帖子被删之后,沈知微以为这件事会慢慢平息。
她低估了互联网的记忆,也低估了人心的恶意。帖子不在了,但截图还在。截图被传到了各种群聊里,有人在朋友圈含沙射影地说“有些人表面清纯,背地里不知道什么样”,有人在她路过的时候故意提高音量说“哎你看那个是不是论坛里说的那个”。那些目光像一根根细针,扎在她身上,不疼,但密密麻麻的,让人浑身不舒服。
沈知微没有回应。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书店的工作和法援中心的案子上,用忙碌来填充每一个可能被胡思乱想占据的时刻。她告诉自己,清者自清。她告诉自己,熬过这几天就好了。她告诉自己,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。
可最难熬的不是那些陌生人的恶意,而是顾深寒的沉默。
帖子被删后的第三天,他来了书店。坐在吧台椅上,看书,喝咖啡,和之前每一天一样。他没有提帖子的事,没有问她“你还好吗”,没有任何多余的关心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安静得像一件家具。
沈知微坐在他旁边,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。她低头对账,他低头看书,谁都没有说话。这种沉默和之前不一样——之前的沉默是舒适的、温暖的、不需要用语言填充的;现在的沉默是沉重的、压抑的、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,让人喘不过气。
她想问他“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”,但她忍住了。她怕听到的答案是“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”,更怕听到的是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”。无论哪个答案,都不是她想听的。
周老板从后库房出来,看了一眼并排坐着的两个人,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,没有像往常一样开玩笑,端着茶杯又回去了。
书店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。
“顾深寒。”沈知微终于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帖子的事,你知道是谁发的吗?”
顾深寒翻书的手停了一下。“还在查。”
“查到了你会怎么做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让他删帖,道歉。”
“然后呢?”
顾深寒转过头看她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。“然后?事情就结束了。”
沈知微看着他,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越来越浓。事情结束了?对她来说,事情远没有结束。那些截图还在传,那些目光还在看她,那些人还在背后议论她。她需要的不是一个发帖人的道歉,而是一个站在她身边的人——一个在所有人面前说“她是我女朋友,你们谁再乱说一句试试”的人。
但他说“事情就结束了”。好像只要发帖人道歉了,所有的问题就都解决了。
“顾深寒,”她的声音有些涩,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大家知道那辆车是你的,那个小区是你住的,那顿饭是你请的——如果你站出来说一句,一切就都清楚了?”
顾深寒看着她,目光很深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。
“现在不是时候。”
沈知微的心沉了下去。“那什么时候是时候?”
顾深寒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继续看书,手指在书页上微微收紧。沈知微看着他的侧脸,看着那张她以为已经读懂了的脸,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他。
她转过头,继续对账。数字在眼前跳来跳去,她的眼眶有些发酸,但她忍住了。她不会在这里哭。她不会在他面前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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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四下午,沈知微在法援中心整理材料的时候,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。
是顾深雪。
“知微,方便说话吗?”她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多了一些沈知微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关切,又像是担忧。
“方便的。您说。”
“深寒最近……还好吗?”
沈知微握着手机,犹豫了一下。“还好。怎么了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他昨天来找我了。问了关于名誉权侵权的一些法律问题。我问他是不是帮你问的,他说是。但他看起来状态不太好,瘦了很多,眼底发青,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。”
沈知微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。她每天都在书店见到他,她怎么会没有注意到他瘦了、眼底发青、很久没有睡过觉?还是她注意到了,但她以为那只是他的常态?
“他没有跟我说这些。”沈知微的声音有些轻。
“他不会跟你说的。”顾深雪叹了口气,“他这个人,什么都自己扛。知微,论坛那个帖子的事,我听说了。深寒在查发帖人的信息,但他不愿意用我的关系网,非要自己一点一点查。我不知道他在顾虑什么,但如果他让你觉得他不够在乎你——我想告诉你,他不是不在乎。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乎。”
沈知微沉默了很久。
“谢谢您告诉我这些。”她说。
挂了电话,她坐在空荡荡的法援中心里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春天真的来了,阳光暖洋洋地照在桌面上,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闪闪发光。可她心里那个冷掉的地方,还没有暖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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