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基地加密会议室。
长官站在单向玻璃前,俯瞰着下方依旧灯火通明的技术分析区。
凌亦则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,难得收起了笑脸,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生成的初步分析报告。
“她的脑部神经活跃图谱,与常人确实有差异。”他指着报告上几条异常波动的曲线,“尤其是在应对情绪、认知和潜在‘镜像反应’的区域。这种结构……不像是后天损伤或病变,更像是天生的某种进化……或者变异。”
“继续说。”长官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。
“结合她表现出的的突发性神经透支症状,以及口述的对手出现的‘不协调迟缓’……”凌亦顿了顿,抬眼看向舅舅的身影,“小舅,你怀疑她……真的具有什么潜在能力?就像你之前给我看过的那些‘晨曦计划’资料里,模糊提到的‘非标准神经交互’?”
长官转过身,轻笑:“不是怀疑,是基本确认。”
凌亦倒吸一口凉气:“可是小舅,从现代神经科学的角度,这种能力不具备客观存在的理论基础……””
“客观?”长官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“凌亦,你也是医学研究中的天才了,你们那个领域里,有多少突破是在‘客观条件不成熟’时发生的?有多少‘不可能’最后被证明只是认知的局限?”
凌亦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她……是‘晨曦计划’的幸存实验体?可是她看上去完全正常,甚至……”
“甚至过于‘正常’。”长官接过,“这才是最有价值的地方。一个稳定、可控、且自身尚未意识到的‘样本’。”
“那,怎么办?要告诉她吗?还是……”
“暂时不要。”长官走到办公桌后坐下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“在她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明确、或者对我们产生足够信任之前,揭穿真相只会引发不可控的变数。”
“这是为了她好,你明白吗?凌亦。”他直视着凌亦的双眼。
凌亦沉默片刻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“明白。”
他收起报告,还是忍不住问,“小舅,你对她……是怎么想的?她看起来有点怕你。”
长官的表情昏暗光线中,看不真切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从容而又优雅:
“她是我带回家的孩子。看着她长大,长成我想要的模样,锋利,优异,像一件被我亲手打磨的艺术品。却又偶尔会露出柔软的、属于‘人’的那一面……这个过程,本身就很有趣,不是吗?”
凌亦没有完全听懂那话语深处的意味,但他心底莫名升起一股……
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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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几天,Rosalind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“24小时监护”。
凌亦几乎把书房当成了他的第二个实验室兼宿舍。除了必要的检查和数据分析,他热衷于用各种方式“活跃气氛”——从播放他认为“有助于α波稳定”的奇怪环境音,到不分时段地分享他国外求学时期的各类糗事和医学界八卦。
“你来看,这个神经元放电模式像不像一只跳舞的小海马?”
“你知道吗?我第一次独立主刀,紧张得差点把纱布落在了病人腹腔里,被导师骂死了!”
“你怎么又不说话?一直躺着不利于血液循环,我们来做点简单的拉伸吧?我手把手教你,很简单的!”
Rosalind脑子里只有一句话……剪秋,我的头好痛。
有时候她甚至在想,如果哪天傅寒川把自己惹毛了,她就把他和凌亦关一起,让他体验一下真正的“语言饱和攻击”。
第一天,她忍。杀手的基本素养,包括忍耐不必要的噪音和过于活泼的物种。
第二天,她开始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的声音像一群感应到了蜜汁的蜜蜂,在颅内嗡嗡嗡嗡嗡。
第三天,当他第三次试图用橡皮鸭子造型的“减压玩具”戳她脸时,她终于崩不住了。
“凌、亦!”她一把抓住那只该死的橡皮鸭,“你能不能——安静——一会!”
她几乎是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凌亦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,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,甚至凑得更近:“哦!你终于有除了了‘嗯’、‘哦’、‘随便’以外的反应了!有情绪波动是好事!说明神经在恢复!”
Rosalind:“……”
那一刻,她深刻理解了什么叫“无能狂怒”。对着这张写满“为你好”和“真有趣”的俊脸,她所有受过的杀人技都派不上用场。
毕竟她也不能真的把他怎么样。他是长官的外甥,是目前名义上负责他健康的人。
她深吸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松开了捏变形的橡皮鸭,重新躺平,用被子蒙住头。
“随、便、你。”她的声音隔着被子,闷闷地传来,带着认命一般的绝望。
Rosalind认输了。跟他较劲,是她职业生涯中仅次于“琉璃阁男侍事件”的重大战略失误。
所幸虽然他大多数时间都很闹腾,但她不得不承认:他在做专业相关的事情时,确实非常靠谱。
他会认真地指导她,做一些专业的神经功能恢复训练——眼动追踪、反应速度测试、精细动作协调。在这个过程中,他完全像变了一个人:专注、严谨、专业术语精准,那双总是带笑的琥珀色眼眸,会变得锐利而清明。
“你的视觉信息处理速度比常人快15%,但听觉分辨阈值偏高,这可能是长期处于高压环境导致的感知代偿。”他一边记录一边分析,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,“不过你的小脑平衡功能恢复得不错,昨天走的直线比前天稳多了。”
这种时候,她会安静地配合,偶尔在他讲解过于专业时,提出一两个问题。而他总会眼睛一亮,用更生动的比喻耐心解释。
这样的人……其实很难让人讨厌起来啊。
即使她心知肚明,这份“专业关照”源于长官的托付;即使她清醒地知道,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、更精细的“监测”与“评估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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