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中旬的一个周四，陈曦下班以后没有直接回家，骑车拐去了小猫甜品店。到的时候天还亮着，太阳已经偏西了，光线从街道尽头斜斜地射过来，把店门口的地面照成一片暖融的橘金色。
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铃铛响了，严萝正在柜台后面用一个小喷壶往蛋糕柜的玻璃上喷水，然后用一块干布擦拭，喷一层擦一层，玻璃表面很快就透亮得能看清里面每一块蛋糕切面的纹理和颜色。
看到陈曦进来，她抬起头你来了刚下班，路过。陈曦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，你先忙你的，不着急。
刚好忙完了。严萝把那块布叠好放在柜台下面，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。你今天看起来挺累的。
还行。项目收尾了，接下来可以松一口气。
那就好。
窗外有几个学生骑着车经过，笑闹声传进店里又很快消失。
街道另一头有人在遛狗，灰色的小型犬，绳子牵着，走得时快时慢。这些声音和画面交织在一起，像是窗框里正在播放一部节奏缓慢的小型短片，每一帧都安静、干净，像是被城市在傍晚时分特意调整过角度和音量。
你冬天打算在店里卖什么？陈曦收回目光。
热饮和一些暖的甜品。想做一款姜汁布丁，还在试配方。
做好了让我尝尝。
又坐了一会儿，陈曦站起来准备走。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旁边架子上放了一小瓶花，跟上次那束不一样，这次是几枝淡黄色的，插在一个浅口的小罐子里，像是谁在路边随手摘的，没有刻意修剪过。
花又换了？她问。
向非早上拿来的。他说山上开的。
陈曦低头看了看那几枝淡黄色的花，花瓣薄薄的，在傍晚的光线里像半透明的一样。她没再问，推门出去了。铃铛响了一声，玻璃在身后轻轻合拢，把她和那个微小的声音隔开了。
回到家的路上天开始暗了。陈曦骑车经过学校后街，路灯刚好亮起来，橘黄色的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过去，像有人站在路两旁依次点燃了一排火柴。
她骑到饺子店门口的时候放慢了速度，透过玻璃看到店里坐着几桌客人，热气从门缝里冒出来，秋林宇正在柜台后面低头写什么东西，谈灵湖坐在老位子上翻一本书。她没有停车，继续骑过去了。
九月底的时候，陈曦有一天在整理东西，翻出之前在海边捡的那些贝壳。
她从抽屉里把它们拿出来看了看，有些边缘已经磨得更光了，被时间蹭过以后像被水反复冲洗过一样。她没有擦，又把它们放回去了。
那天晚上她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：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想做的吗？
严尚堰回了一个没有，上班吃饭睡觉。这个月就这样了。
长孙璃说剧本改到第四稿了，算不算特别。
谈灵湖隔了很久才回：秋天快过完了。
陈曦看着那行字，又看了看窗外。天黑得确实越来越早了，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天还没彻底暗透，和夏天相比，天色暗得快了一些，像有人在天边收线收得快了。
十月的一个周末，陈曦去了秋林宇的饺子店。她进店的时候秋林宇正在后厨包饺子，谈灵湖在柜台后面整理账单。
她在靠窗的位子坐下，要了一碗汤面。面端上来的时候是谈灵湖端过来的，在她对面坐下来。
你那家分公司最近怎么样？陈曦用筷子挑了挑碗里的面，想让热气散得快一些。
还行。季度总结刚做完。
那你最近回去过吗？
上周末回去了一趟。我爸那边在谈一个新合作，让我过去了解情况。
那你忙得过来吗？又是公司又是店里。
谈灵湖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，秋林宇正在里面低头揉面，案板上有规律地传出响声。她收回目光。还行。两边都在走，不冲突。
陈曦低头吃了一口面，汤底鲜，面条筋道，温热的食物从嘴里落进胃里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。
严萝的店开了快一年了。陈曦忽然说。
时间真快。
是快。
陈曦没有接话，低头把那碗面吃完了。
十月中的时候，严尚堰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——小猫甜品店门口换了一块新的小黑板，上面用彩色粉笔写着今日特别：海盐焦糖挞。
字是严萝写的，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，线条圆润，像是画的时候心情不错，连笔尖落下去的方向都带着一点舒展的弧度。
她生意越来越好了。严尚堰在照片底下跟了一句。
陈曦放大看了看，黑板旁边还放了一个小的花盆，里面种着薄荷，叶子嫩嫩的，在午后阳光下微微泛着柔光。你表妹开店快一年了，你帮她总结过没有？
她自己心里有数。我不用多嘴。
你倒是放得开。
她比我稳当。
陈曦没有再回。她放下手机，窗外的阳光正好移到了她脚边，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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