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保他?”
贾莫氏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弯腰将余尽扶了起来。余尽已经昏死过去,黑白毛色被血浸透,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她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化血神刀,又探了探他经脉中残余的法力波动,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。
“菩萨,”她抬起头,语气依旧温和,“你佛门的事,贫道本不该管。可这孩儿,与贫道有些渊源。今日之事,到此为止如何?”
观音握着净瓶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若我不答应呢?”
贾莫氏看着她,笑容不变,眼神却骤然变得幽深。那一瞬间,她身上那股温婉的妇人气息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古老、更宏大、更凌厉的气势,像是沉睡了万年的古神睁开了眼。
“那便做过一场。”
五个字,轻描淡写,却让厢房中残余的佛光禁制彻底碎裂,连观音手中的净瓶都轻轻颤了一下。
四目相对。
厢房中的空气凝固了片刻,像是两座看不见的山岳在暗中角力,无声无息,却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最终,观音将杨柳枝插回净瓶,说道:“罢了,正事要紧,那师徒四人还在庄中,贫僧去看着他们。”
她重新幻化成怜怜的模样,说道:“黎山老母,这西行是天定之事,谁挡在其中,都不会有好下场。若是这小兽再出现在西行路上,就别怪我无情了。”
说完,她的身影便消散在门口。
贾莫氏轻轻摇了摇头:“天定?大势确实不可逆,但也要尽人事。凡事都有那一线生机。”
她低头看向怀中的余尽,这头食铁兽已经昏得不省人事,七窍都在渗血,识海的裂痕深得吓人,再晚片刻,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。
“倒也是个敢于的拼命孩子。”
她抬手一挥,厢房的墙壁、屋顶、地面都开始变得透明,像是被水浸过的宣纸,一层层褪去颜色。庄院、厢房、佛光,一切都在消散。
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,余尽便从温暖的厢房中被移到了冰冷的山风中。四周是黑黢黢的山岭和簌簌的风声。
贾莫氏盘膝坐在他身旁,一只手按在他头顶,一股温润的法力缓缓渡入他的识海,修补着那些碎裂的裂痕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余尽悠悠醒转。
他先是感觉到疼,像是被人拆散了骨头又重新拼起来。山风从衣袍的破洞中灌进来,冻得他直打哆嗦。然后看到了坐在身旁的贾莫氏。
“这是哪儿...”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贾莫氏没有回答,低头看着他,目光平静而幽深:“你身上的上清心法,谁教的?”
余尽一愣,本能地想要编个谎,可脑子昏沉沉的,什么都想不出来。他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,不确定是不是和观音一伙的,以另外的方式来审问他。
贾莫氏也不追问,目光移到了他手中还紧紧攥着的化血神刀上。刀身已经黯淡无光,刃口也卷了好几处。
她又看了看他那厚实的妖身,没有了禁制后,天地灵气正在被身体吸收,伤口正在缓慢愈合。
贾莫氏道:“我原以为你只是一个截教外门弟子的传承,可我看你修的是金刚不坏,用的是化血神刀,你可是余元门下?”
余尽瞳孔骤然收缩,连忙想要否认:“我不...”
贾莫氏打断他,“若你真是,那按理你该称我一声师叔祖。”
“什么?!”
他脑子里一片空白,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可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,刚撑起一半便又跌了回去。
“师叔祖?那便是他师傅余元的师叔?那岂不是说...”
贾莫氏抬起手,掌心朝上。一缕清光从她掌心升起,那清光温润如水,却又厚重如山,在空中缓缓流转,勾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。
正是与他体内同源的上清心法。
而且比余尽修炼的深了不知多少倍,那股气息古朴、浩瀚、悠远,像是从太古时代流淌而来的长河,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静与厚重。
余尽愣住了。
“贫道乃无当圣母,封神之前,在碧游宫中随师尊修行。你师傅余元的师傅金灵圣母,乃是我的师姐。”
余尽的脑子轰然炸开:“无当圣母?封神大战中截教少数几个全身而退的大能?万仙阵破后不知所踪的无当圣母?!”
“黎山老母,竟是无当圣母?!”
他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女人。山风从林间穿过,吹动她素色的衣袂,月光洒在她身上,将那温婉的轮廓勾勒出一丝不属于凡尘的疏离感。
“您...”余尽的声音发颤,“您真的是...”
无当圣母没有回答,只是伸出手,轻轻按在他头顶,一股温润的法力再次渡入他的识海,修补着那些残破的裂痕。
“别说话,先养伤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隔了千百年传来的回响,“你的问题,等伤好了再问。我也有很多问题,要问你。”
余尽闭上了嘴,可脑子里依旧翻江倒海。
“黎山老母竟然是无当圣母,那四圣试禅心这一难,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佛门的事?还是说,这位师叔祖是专门冲着他来的?”
他越想越乱,可伤势太重,脑子很快就变得昏沉。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,他隐隐约约听到无当圣母低声说了一句话,像是自言自语:
“这是你留下的后手吗...”
然后,他便彻底坠入了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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